大概是许蔚凌没有察觉到姜栗语气的变化和刻意停下的动作，他只是根据姜栗的问句去追问：“是没带么？”

“……带了。”姜栗迟疑地开口，视线下意识地上移、又畏缩地停在许蔚凌的衣领上——他校服外套上的链条侧边迎着阳光，折射的亮点在姜栗眼底闪烁。

其实早在上周，她就已经将笔记里的内容抄写过一遍了，可直到今天她也没把笔记还回去。

这样，是自私的。

姜栗心里打了个颤，理智立刻上了弦、催着她说：“我找找。”

而后，她垂着头、双手摸向桌肚，很快就在压在一起的几本书中间找到。

“在这儿，”她有些急切地说，“是这本……”

姜栗突然止住未说出口的话，视线落在刚刚拿出来、被她放在桌子上的两本——一本是许蔚凌的笔记，另一本则是因为她刚刚急着拿而被不小心带出来的、是她在新锋书店买的那本化学习题册。

姜栗双手不禁攥到一起，目光偏移到一旁。

“给你，”她轻轻抿唇，像是平常一样自然地说，“谢谢。”

“……”

许蔚凌没说什么，在姜栗面前有限的视觉范围内，她看见笔记本被打开了。

然后，它转了个方向。

“这些都是之前划过的重点，”许蔚凌把笔记本横在两人中间，身子也随着笔记本的方向偏向姜栗，“这些……还有这个……”

姜栗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一起，视线跟随他笔尖点到的位置移动。她一边将知识点快照进脑海里，一边将里面的内容和自己抄写的地方对应上。

“看到第三章就行，”许蔚凌的视线游弋到旁边的化学竞赛册，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月考不会考的太难，不会出到有机部分。”

他抬眼，刚好看见姜栗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她愁冗冗地看着本上面的字，过了两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不会改变的肯定语气说：“那我先答化学。”

“……”

许蔚凌顿了一下，碳素笔在他的虎口转了个圈。

“……都行。”他掩去诧异，在姜栗仍将注意力放在本子上时回过头。

*

周六早上，姜栗出门时才发下外边在下雨。

她没提前和宋贺平说要出门，直接自己叫了车去学校。等到阶梯教室门口时，已经过了九点——距离讲座开始不到二十分钟。

可阶梯教室的人并不多，除了在讲台前、像是负责协助讲座举办的同学，坐在观众席上只有寥寥几人。姜栗沿着观众席侧边的台阶向上，在观众席的中间坐下，翻出笔记默背。

过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扬声器里突然传来试音的声音，姜栗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刘春梅。

姜栗下意识地躲闪，笔记本在她手里合上、发出一声轻轻地“嘭”声。

她弯着腰起身、想从阶梯教室后门直接溜走，而一个身穿高三校服的女生正拦住她的去路。

“同学？”学姐看着她和善地笑了笑，“这儿有人么？”

“没……”姜栗摇了摇头，轻声回了句，“没人。”

随后，她侧着身子让到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刚好错开身子。可这时，她看见了许蔚凌。

他穿着一件偏蓝的纯色卫衣，坐在她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上，卫衣上宽大的帽子罩在他头上。

……

姜栗怔住，脚步也跟着停下来，可扩音器里仍旧“呲呲啦啦”地响，催促着她向前。她不再犹豫，拢着怀里的书包和笔记本，小步快速向楼梯走去。

“去哪？”

路过许蔚凌身边时，她听见他说。

姜栗再一次停下脚步——以一个弯腰且正要向楼梯上跑的姿势。她有些局促、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侧过头后刚好对上许蔚凌的目光。

许蔚凌扬起头，眸色掩在帽子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

“马上就上课了，”他又说，“还有三分钟。”

话音未落，扩音器里也传来刘春梅的声音：“还有两分钟开始。”

姜栗不自然地停在原地，心里想着赶紧找个由头离开这里、可目光却仍落在许蔚凌的身上。

“还有两分半。”说话间，许蔚凌的头向上扬了些又落下。这时，姜栗才和他短暂地对上视线，继而看见了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姜栗愣了一瞬，随即又听见扩音器里催促的声音：“大家抓紧坐下……”

她没做多想，回过头坐在许蔚凌前边的位置上。

一段温馨又舒缓的纯音乐过后，讲座开始了，负责主持的同学介绍本次活动的目的。

姜栗听着，可心里总有一根弦落在身后——许蔚凌是……生病了么？

她缩着身子想回头看，但碍于大家都在认真听讲、自己回头太过明显而没有动。

在她犹豫的时候，刘春梅走上讲台，将ppt换过一一页，上面写着本次讲座的题目——“‘从《诗经》谈起’系列阳光讲座”。

刘春梅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可姜栗却不敢直视她，自顾自地缩在椅子里、只留出一个头尖尖地看。

阶梯教室里除了刘春梅的讲课声，一切都很安静，姜栗趁着刘春梅看屏幕的间隙向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