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蔚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纯黑色宽边眼镜，额头的碎发搭在镜框的上端，整个人面对讲台的方向，似乎听的很认真。

他的脸色似乎好些了。

姜栗不太确定，抓着刘春梅再次看向屏幕的空挡回过头。

这次，她看清了。

许蔚凌的头歪着靠向椅背一边，整个人放松且安逸。纯白色暗纹卫衣的帽子罩在脑袋后方，像一个柔软的枕头，他……

他好像睡着了。

姜栗隐隐蹙眉，难以置信地多次回头，直到最终确定：他，真的睡着了。

是因为月考的压力太大了么……

姜栗暗自揣测，双手抚向放在膝上的书、试图记起来她刚才背的……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在轨道内做圆周运动……

她的思路慢吞吞的，记忆左右乱跳、衔接不到一起。就在思路彻底断掉的几秒后，姜栗小心翼翼地打开笔记，默默开始复习。

一字一句默背并不起效果，心已经不自觉地听着刘春梅的课，直到第一小节的课结束后才停下掩耳盗铃的行为。

……

坐在后边的许蔚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看着空空的座位，一种名叫懊恼的情绪从姜栗的心底涌现，随之而来的，是周围同学们突然降低的声音。

她一瞬间警觉，再抬眼时，只见刘春梅向她的方向走来。

……

姜栗立刻低下头，目光落在笔记上漫无目的地来回扫，身子越压越低，鼻尖都快要抵到本子上了。

……

她听见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可想象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高跟鞋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而后她听见两人低声说话。

即使姜栗距离她很近，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没让她听到什么清晰的词句。而她也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当自己是一个打洞的鼹鼠，盯着眼前的笔记本，任由想象的小球在脑壳上做圆周运动。

小球直到上课铃响后才停止运动，失去向心力的它“咚”地一声、伴随着音响里传来的敲打在手持麦克风上的声音，两者一起惊得姜栗下意识抬起头。

第二小节的课开始了。

而许蔚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姜栗不经意地回头，刚好和他碰上视线。

她谨慎地不动声色，偷偷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撕下半张纸，想了又想，在上面写上几个字，小心翼翼地给许蔚凌传过去。

没过一会儿，纸条被传回来了。

姜栗打开，上面的字迹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她写的字——“你不舒服吗？”

后边没有跟着任何回答。

她指尖一顿，看着纸上因为叠起来生成的压痕，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产生。

姜栗沿着压痕，反向把纸折起，最后得到了个“不”字？

不？

她一瞬间的惊喜转为疑惑，“不”的意思是……

“没有不舒服''还是"不舒服”？

她带着疑惑再次回头，只见阶梯教室后门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和身后已经空荡的位置。

……

“很多词句都是直接去抒发自己情怀的，古人并不会羞于自己的表达……”

姜栗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进课堂里，在一瞬间接上刘春梅的思路后，她在心里默背出刚刚讲过的一首诗歌。

-

十一点钟，讲座准时结束，姜栗戴上耳机、融入人群走出校门。

天空上飘着厚厚的云，阳光从中刺穿、照在大地上，映着人行路旁的树郁郁葱葱的。姜栗就沿着树荫和阳光的分界线向前走，心里遵循着“遇见绿灯就直行、遇见红灯就拐弯”的规则过了几个路口，随后又停在了一个绿灯前。

她看着绿灯上的数字，等待放空的脑袋给她身体下达指令——

反正是绿灯。

姜栗大步向前，在急促的嘟嘟声传来时，她已经站在新锋书店大门前。

推开门，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悠闲地看着网络剧，看见她进门也只是招呼一声、没有理会。

姜栗绕着货架转圈，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她停留的时间过长、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对方扬声问她：“同学，你是要买辅导书吗？都在楼下呢。”

“我……”姜栗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等回过神来后，才发现手里多了一根碳素笔。

她将碳素笔放回手边的货架上，沿着楼梯向下。

然后，她和许蔚凌正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