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栗远远地坠在他身后，看见许蔚凌进了一家书店。

书店只和学校隔了一条街，但她从来都没有来过。

店面不大、有些冷清，一眼就能望个遍。她从侧门走进，沿着右边的货架，又在中间绕了几圈。

许是因为她徘徊的时间有点长，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同学？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找。”

“我……我就随便看看。”

姜栗说话的声音很小，手指不安地攥上袖子，视线左右扫了扫，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不过老板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以为她有些腼腆，于是好心提醒道：“高中的辅导书搬到楼下了，就在杂志的货架旁。”

“……”

顺着她的目光，姜栗这才注意到左侧收银台的后面有个向下小楼梯。

“……谢谢。”她微垂着头，快步从老板身边走过。

楼梯很窄，拐了两个弯就是一间大屋子——很明显是从地下室改建来的。屋里的灯点得很亮，货架上、桌上都是书，旁边还堆着撕下来的包装纸。

男生背对着她席地而坐，手边放着几本书，书册倒扣着，看不见书名。

姜栗脚步放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内寂静，只有许蔚凌偶尔发出的翻书声。

她深吸几口气，只装作没有看到他，在另一边的货架上随手拿了一本，低头翻看，还故意弄出很大声音。

通过手表上的银色金属装饰，她刚好能看见许蔚凌模糊的身影，可即便她把书翻的声音再大，许蔚凌仍旧低着头，好似根本不在乎屋里多了谁。

姜栗维持姿势不变，虽然看着书，但注意力始终放在身后。

她给自己编出一场完整又自然的戏码，在心里演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几乎麻木地劝告自己这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偶然相遇。

她是编剧，是导演，是渴求如果被男主角注意到就能变成女主角的路人甲。

可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男生也根本没有看见她。

直到脚步声渐远，她收敛的目光才追随上，就算能窥见的只是校服的衣角和拿在手里的书。

许蔚凌离开后，屋里安静的可怕。

姜栗寻着他坐过的地方，在不远处看到和他手里一样的书。

封面设计得十分简单，蓝白线条，上面只印了‘化学’和‘高等教育出版社’几个字。

她拿起来，薄薄的一本没什么重量。

这本书旁边，依次是物理和生物，同样的封面设计，很明显都是一个系列。

手指抚过书面，姜栗只拿走化学一本。

她等了一会儿才上楼，步伐慢吞吞的，出楼梯前又张望了一圈，等确认只有老板一个人的后，她才走出来。

“四十八。”

姜栗从口袋里拿出零钱，和书一起递给老板。

“你们学校是新加辅导书了么？刚才有个男生也买了这本。”

“没加什么书，应该就是……就是想多做些题。”

——话里没有主语，姜栗说的也不是自己。

推开书店的门，外边暖意融融，她把书抱在身前，心却突然被捏紧。

阳光下，许蔚凌站在路边，不知道刚把什么收回裤袋里。

他单手拿着的书，和姜栗手里一样。

身后的门“嘭”地一声，姜栗瞬间醒神。两人之间只有几步远，对方很容易就看到她。

许蔚凌淡淡地看过来，眼底滑过一丝诧异。

但诧异转瞬即逝，姜栗并没有看见。

她说：“你也来买书？”

许蔚凌顿了顿，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后又收回。

他面上波澜不惊：“……嗯。”

简短到称不上对话后，沉默蔓延开来。

午日的太阳走到天空正中间，微风卷着热气，吹着许蔚凌的衣角晃了又晃。

他抿了下唇，用手腕压着校服后端，不让它乱动。

视线里的姜栗微扬着头看向他，没有掩藏面上的惊讶，反而因为看见他有些局促。

他顿了顿，道：“快要上课了。”

不长的一句话，语调寻常，可却引得姜栗思维发散。

现在距上课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从书店到校门口要十分钟，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十分钟。

好像……真的快要上课了。

而且还有些来不及。

她突然有点慌张，攥着书的手也不免紧了紧，但许蔚凌却毫不在意，根本没有把迟到这件事放在心上。

姜栗眼前突然闪回转班那天，他被雨淋湿、在教室门前喊报告。

各科老师心尖上的学生，迟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到这儿，姜栗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要迟到了。”她说着，眼睫也垂了下来。

许蔚凌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沮丧。

“跟我走吧，”他道，“我知道一条近路。”

“……”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吹着，姜栗趴在桌上，眼神紧随秒针转圈。

还有不到两分钟就上课了，可在隔着两张课桌的位置上，邢泽和宋子青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