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栗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在嘈杂的教室里，她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明明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照得她无处遁形。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生怕自己藏好的心思伸出藤蔓，让人窥见。

恍惚中，她听见许蔚凌问了句“什么”。

“我说下课开窗户，”回答他的人是邢泽，“这回不用麻烦你了。”

“……”

男生没说话，过了几秒，姜栗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

她不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听见男生“嗯”了一声。

许蔚凌的嗓音微哑，但听进耳里又很清楚，像是不得不答应，这才敷衍地随口说着。

他的注意力只在姜栗身上短暂停留，很快便被拉到别的地方。

“你真准备只报化学竞赛一门？不考虑考虑物理？”

“我可听说去年高三的化学省级一个都没进，反而物理进了十多个人，而且这两年报化学的人越来越多，六中和咱们学校都在争，燕姐上周不还想让你和高二的一起上课，跨年级听课的机会可不多……”

邢泽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拄着胳膊看向许蔚凌。

后者不以为意，简洁道：“再说吧。”

在别人那里是来之不易的机会，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姜栗睫毛轻颤，微微抬眼。

男生斜倚着，修长的腿支在课桌外，坐姿懒散又随意。

阳光肆意洒下，落在他的课桌上，耀眼且明亮，那遮了一半的窗帘也刚好偏爱地把他拢在阴凉下。

在诸事不顺的高一下学期，姜栗恍然意识到她和许蔚凌已经算是认识。

不是在红榜上单调的名字，也不是偶然的擦肩而过。

她慢了不止半拍，等反应过来时，她和他已经是同班同学了。

热度涌上耳尖，姜栗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邢泽和他聊着竞赛的事，“省赛”、“保送”、“自主招生”……这些都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话题。

姜栗默不作声，缓缓坐下，压低身子靠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教室的喇叭里传来短暂又欢快的铃声。

要上课了。

姜栗莫名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书，书本崭新，就连上面的名字都是昨天晚上刚写的。

自从下学期开始，文科班一周只上一节物理课，姜栗经常把物理书摆在面前，再偷偷做别科的卷子。

翻开书，看着一个又一个晦涩难懂的公式，她不禁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摆正态度，仔仔细细地看着，身子也稍稍坐直。

可还没看两页，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挪开了。

姜栗抬眸，目光刚好落在前面那张课桌。

书本杂乱的堆着，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光滑，被阳光照得发白，看不清上面写什么。

她看着出神，突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不去接水么？”

上扬的语调戛然而止，听起来有些清冷。

她不自觉地侧过头，许蔚凌正看着她。

他的椅子向后移了几分，胳膊搭在椅背上，头微仰着向后看。

他的眼型极好看，眼窝微圆但却不失锋芒，眼尾轻轻上扬，多了几分随性的洒脱。

纯黑的眼眸上映着姜栗。

她单手握笔，书翻到目录那页，上面没有字迹。

许蔚凌顿了下，又道：“张老师会晚来两分钟。”

姜栗一愣，大脑飞速旋转，目光所至，正好包括在两人之间的水杯。

杯盖上的银色金属装饰反射阳光，刺眼无比。

她只是短暂的愣神，反应过来时马上道：“我等下节课吧。”

许蔚凌右手手指一动，笔乖乖地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又迅速回到原位。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掠过姜栗的桌子便回了头。

姜栗的视线跟随他，笑意僵在嘴角。

教室里，大家还想下课时一样吵闹。

没有人注意到许蔚凌和她说了什么。

姜栗想，许蔚凌也没有在意。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放，自己刚才面对他时的表情、语气，甚至是说的每个字。

就算确定自己一切如常，可姜栗还是垂下头，周围蒙上了一层乌乌的影。

风缓缓地吹着，她拢了拢被吹乱的碎发，起身关窗。

上课铃响后又过了一会，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姜栗抬头，一位身着墨绿色刺绣长裙的中年女性已经在讲台后站定，面色和善，但却有种教师浑然天成的威严感。

她的黑色长发被拢到一起，看起来极为爽利。

张燕燕，三班的物理老师，去年的市年度十佳老师，她的采访曾在阳光大厅的屏幕上循环播放。

镜头里的张燕燕一丝不苟，站在教室里也眼神凌厉，只是浅浅地在教室里巡视一圈，便给人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姜栗莫名感觉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但马上又移开。

“上课。”

张燕燕的嗓音温和又不失力量，姜栗很快就被她吸引，跟着她讲课的内容翻书，等到快下课的时候，她已经记了满满两页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