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燕将上课的时间拿捏的很好，还没等铃响，便放下粉笔道：“大家准备下课，去食堂吃饭吧。”

姜栗从头到尾扫了眼笔记才合上书，可却突然发现教室里异常的安静。

就算铃响了也没有人起身。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燕燕，就连许蔚凌也放下笔、视线落在讲台上，姜栗也就跟着看向讲台。

可张燕燕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教案都收回在一起。

同学们面面相觑，宋子青带头说道：“老师，你还没说物理竞赛的事。”

他好似天生的大嗓门，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有些突兀，可张燕燕却只是叮嘱：“今天晚上留两张卷子，不用交上来，后天上课讲。”

她话音落下，可自己却还站在讲台前不动，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姜栗这才明白，她这是在吊着大家的胃口。

大家也很容易就上钩，央求着她说竞赛的事情。

“今年确实有竞赛方面的新安排，”张燕燕缓缓开口，“物理多了个小组实践类，省赛比往年多出六个名额，不过咱们学校现在还是打算以往年竞赛班一样的模式来学习，实践类最早也要等到期末才会有新的通知。”

“那竞赛班什么时候开始？”

“竞赛班？下学期开学吧。”

听她这么说，有人又问：“可化学这周六就开始上课了，物理怎么还有等到下学期？”

“化学多简单，物理没有基础你学得会么？”张燕燕不忘踩孙港一脚，“要是喜欢学习的话，可以先去找你们班主任。”

“……”

大家见张燕燕说得绝对，即使还有其他问题，也被“最早期末”这四个字打发了。

出教室前，张燕燕又道：“这周六高二的物理竞赛开班，大家去宣传板看学工部的通知。”

她停顿半秒，脸上浮现几分看热闹的表情：“但我记得和你们化学竞赛班是一个时间。”

“……”

班里沉默半响，接着又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叹，可张燕燕早已离开教室。

很快，教室里只剩姜栗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本的一角被染料涂成蓝色。

大小比课本小一圈。

姜栗翻开，上面写的字不多，零零散散的，但每段字的后面都标了日期。

她顺着页从前到后看了一遍，最后停在第一页。

上面写着：文科意向班八月十日。

是她高中报道的日子。

姜栗抿唇，握着笔的手也微微攥紧。

翻过这页，她在背面写上：理科班三月十五日。

两个日期，一文一理，重合在一个位置的正反两面上。

姜栗看着，眼睛不禁酸涩。

过往的不情愿在眼前一一浮现，她被推着接受。

最后，她还是合上笔记本、放回包里，又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这才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刚出教室，她就听见一声惊呼。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短发女生的眼睛瞪地又圆又大，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姜栗走近，直到她的身边才听清说了什么。

“理综二百八十分以上的十个人，这题怎么蒙也考不出来这分啊……”

公告栏的荣誉榜上是开学考试的成绩，理综排名前十的一半都是三班学生。

视线滑过文综荣誉榜上自己的名字，姜栗眼底的晦暗转瞬即逝。

她道：“昭昭，成绩是学出来的，怎么能是蒙出来的。”

“因为我就是蒙的啊。”夏奕昭说的理直气壮，踮脚搂上姜栗的肩，但却因为她矮了姜栗半头，大姐大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出来。

姜栗和她六岁时就认识，现在又考进同一所高中，即使不在一个班也极为亲密。

姜栗问她：“不是说在食堂门口见么？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三班戾气那么重，小白羊进去多半是被吃的命运。”

夏奕昭放下手，改成挽着姜栗的胳膊，嘴里抱怨不停，仿佛和三班有着血海深仇。

“早知道你真转班的话还不如转来我们班，还有我罩着你，现在到三班了，全都是只会学习的榆木脑袋，一点高中欢乐都没有。”

“三班挺好的。”姜栗真诚地道。

“哪好了？下课都下的那么晚……还说什么磁场、竞赛，就是学傻了。”

高一上学期，夏奕昭所在的十六班和三班组队参加校羽毛球大赛，一路破关斩将，但却在半决赛的决胜局时输得很惨，而且主要原因就是她的三班队友。

姜栗当时没在现场，但听说比赛结束后体育馆内血雨腥风，夏奕昭和三班就此结下的梁子。

如今姜栗进了三班，虽然对三班同学的印象都很好，但她不求自己能让两方化干戈为玉帛，只求夏奕昭别牵连到她身上。

午饭后，姜栗没有和夏奕昭一起回寝室。

初夏的风裹暖融融地吹着，她绕到教学楼后边的小操场上，坐在廊下。

午间的校园广播接近尾声，放的歌曲刚好是她最喜欢的歌手唱的。

她轻声哼着调，看向实验楼的方向。

男生拾级而下，步伐间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广场，就算姜栗站起来，对方也看不见她。

视线垂下，影子圈在身前，灰突突的在地上分不清边界。

顿了几秒，姜栗抬眼。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夏天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