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这个任务明显不可能完成,此刻一帮人都喝醉趴下了,任务肯定就简单了。
胡在明死皮赖脸,坐在桌子上不走,两位臂肌壮实的摄像师大哥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抬走了。
赫延脚踩沈家吉的后颈,摁在桌上,气势凶悍深沉。同时前方,胡在明被扔到摄像机前面,衣服遮住了取景框,摄像机后面的龙跃台挤眉弄眼地恨喊:“后面那俩,快,现场清理干净,剩下六个人傻愣着干什么呢?让赫延滚不了,你们就主动离职,别让我劝你让你走。”
卢导需要养家糊口,三十五了还没有在业内站稳脚跟,他勤勤恳恳地蛰伏于资本下,面对阿龙导演的无理要求,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办法改变,拿了一根棍子就上前威胁赫延。
赫延冷冷清清地跟他口头对持。
然而胡在明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撸了撸袖管,叫醒几个满脸醉酒红晕、握着小酒杯的兄弟,跟他们说:“快,阿吉被人堵在茶铺里出不去了,赶紧起来帮忙去!阿吉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赫延这个臭小子要叛变,跟剧组那帮欺负人的畜牲应该是一伙儿的!果然我看走眼了,你们说的对,赫延一看就是一个坏东西!不值得结交为兄弟!快,睡醒的起来,干死他去。”
赫延跟卢导交涉,让他看清楚形势,选择站哪一边。差不多快完事的时候阿吉竟然开始插嘴,赫延再口头教育他一顿,忙碌得很。
卢导内心忐忑不安,他跟个木头人一样紧张站着,忽然后肩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棍。
“闲杂的玩意儿滚开,老子揍人不长眼。”胡在明举着棍子,带上人冲进茶肆里去找赫延割袍断义,一心拯救阿吉,报仇雪耻。
“快快快,你们几个饭桶抓紧时间也上,多经典的镜头,我要升格拍摄留下来。”阿龙紧催。
赫延冷瞥胡在明他们几个大汉。
哪边的?
“放过阿吉兄弟,饶你一命,否则我弄死你……”大汉带着人怒声威胁。
不管是哪边的,都跟赫延没有关系,眼下场面跟他们讲道德与法治太费口舌,赫延松开阿吉,接了胡在明他们几个大汉七八招,胳膊、腿擦着桌椅和地面满天飞,很快就把他们收拾好,歪倒了一片。他拍拍袖子灰尘,从“茶肆”里淡定又憔悴地走出去了,剧组还没动手的六个大叔看他背影,怀疑眼睛,震惊无比。这种真枪实战的功夫和临场反应能力让他们仿佛穿越到了光影交错的电影里。
“事情到此结束,恩怨两清,一笔勾销,从此形同陌路,山水不相逢,若有缘相遇,再看见你们以多欺少,我必然前去慰问你们是否反思了人生。”赫延想起什么,不能就这么走了,慢慢脚步停下,温声奉劝各位。
众人陷入反思:……
眼下场面难道不是一个人欺凌了一群人?
不对。
这属于高手自我防卫!
赫延有点愣神,左肩侧有一个长发披肩的阴湿女鬼,戴着金色圆形耳环,嚣张帅气地冲进“茶肆”里去了,速度太快,脸有点模糊。
李竹师姐吧?
曾经跟着谈迟一起在松大食堂里欺骗过赫延的女骗子。
遇见什么事了?
好像要发火。
很快,赫延听见两个响亮的巴掌声,随后吵闹的声音突然静止,凶狠、严厉、冷酷的女声响起:“一群傻逼敢欺负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紧接着一群男员工劝她的声音。
赫延好奇地一回头,看见李竹身着棕色风衣,脚踩裸色细高跟鞋,被男员工架着两条胳膊赶紧往“茶肆”门口拉出去。
而被她掴的胡在明脸色黑一阵,青一阵,骂骂咧咧,立誓要收拾打他脸的贱女人。
赫延回过头,不理解。
她的人是指谁呢?
怎么被阿吉他们欺负了呢?
“茶肆”里两拨男人硬碰硬,立马打起来了。
赫延觉得他们遇见也是缘分,主要是不关自己事,抬起眼,走了两步,红衣花仙子端了一筐含酸的清洗过的能解酒的紫葡萄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红衣花仙子看着赫延英俊的脸,小声谨慎地问他。她眼中的赫延,就是她的理想型男友,理想的相貌,理想的气质,理想的让人感到安全感,想与他携手一生。
如果他有爱人,她愿意祝福一生。
如果就此道别,她无怨无悔,只盼来日方长。
“没事,药呢?”赫延皱着眉,看她没拿药箱,右手背还红了一片,“算了,我怎么让你自己去拿药,请医护人员过来急诊吧。”
这两个人站在明橙的圆灯笼下,像刚认识的姐弟,也像两把闪亮的明剑。
“我没有找到药,对不起,只是我刚才在厨房里给他炖了一锅菠菜猪肝汤补血,猪肝只泡了五分钟,倒入清水,加了满满一袋粗盐,正常人嗓子都能吃出病来。我见你喝了不少酒,可是过量饮酒后再吃药可能马上去投胎,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只拿了些水果。”红衣花仙子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说。
她站姿端正,态度九分正经,情绪毫无波澜,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容。
骗人的小伎俩被赫延一眼识破。
“哎,你怪聪明,”赫延叹气,帮着花仙子挖坑,要不然大汉发现是她一个人整蛊作妖饶不了她,“我说后面那位胡在明先生,我妹暗恋你,亲手给你熬了美味的猪肝汤,你待会儿自己去厨房端起锅尝一尝,一口不剩全部喝掉,否则你就是浪费她心意我饶不了你。看人家姑娘手背都给开水烫红了,你是不是应该反思自己是否说错话了啊?”
“啊?什么?竟然这么贤惠给我熬汤了?真的假的啊?”大汉黑脸愕然,眼下正被视点未来的员工堵在“茶肆”里,他难以置信自己四十多岁了,一把年纪了,身上还有刑事案底,居然还能用四射的魅力征服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震惊地张开了嘴巴,合都合不上,“看来我搞错了!老妹儿对不起,你人太贤惠温柔了,还长得冰清玉洁的,但是你什么开始暗恋哥……不是,叔叔的啊?晚了啊!你给我熬汤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人不能接受,以后我们见面必须当陌生人。我三个月前娶老婆了,看刚结婚就把我肚子养肥了,明早我让你嫂子送俩菜过来给赫延的身体补一补,保证把他的肾腰都养好喽!”
赫延自作孽还能活,回旋镖都扎回来了,他顺着胡在明说的话,把镖干脆扔给了干着架的沈家吉。
“要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谁都比不上阿吉兄弟,他的好日子要来了,飞黄腾达成为大老板,生意搞好了也就近半年的事,姑娘你眼睛睁得再大一点,选择他过几天便成为老板娘坐拥海景房还是选择别的自由打工人起早贪黑、漂泊无依、艰难度日,亦或是终身大事如过眼云烟,不嫁不娶,一人一食,三餐四季,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都看你自己的考虑,反正选择我是不行了,给不了情给不了爱,给你钱兜里也没有了,我们注定无缘,就此别过。”
后方那一帮人打来打去,他不清楚来龙去脉,不再插手多管闲事。
匆匆要走。
红衣花仙子心说自己的眼睛睁得够大了,也明亮的很。赫延胸中有情义,为她着想为她谋更好生活。
那样的男生是一把极其具有威慑力又潇洒自如的冷锋,茫茫人海,可真是意外之喜,令人感觉相见恨晚。
她急促地拦他,轻笑如风,明媚的眼睛里有冰雪消融的爱意,有敬佩,有羡慕,她站到他跟前,把整筐紫葡萄往他怀中一塞,俏皮地问:“公子为什么管我闲事?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同意当小三,抛弃父母,一无所有,跟你私奔,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我只在意你会不会永远爱我,我有一个要求便是你每天都要向你男朋友说三遍你真爱的是我。”
好聪明好恶毒的招数。
赫延不屑笑了:“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想强调一下我的态度和立场,以免你日后胡思乱想,耽误你追求真爱。”
红衣花仙子感觉自作多情,赫延就像拿了一把利剑斩断了她所有滋生出来的缠绕成团着的细细情丝。
不再纠缠。
“哪有什么真爱?公子不谈感情还要杀人诛心,有必要这么狠吗?既然无缘,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鸳鸯恋人。”
这女孩儿亭亭玉立,仙姿佚貌,淡然安静,活得很通透。
赫延直言不讳,刨去了惺惺作态的形式主义:“不可能,我随手做的好事多,死后肯定会升去天堂,你可能下地狱了,转世都转不了,哪来的下辈子?”
红衣花仙子很想、很想打人,气得肝肠郁结。
明明公子今天就不做人。
连幻想都不给人家留下一点。
她逮住赫延怼了两顿,又气又笑,随手捡起地上跑过来的一只小猫咪,抱在肚子处,摸它的粉色蝴蝶珍珠裙子,以及圆圆的脑袋。
“谁家的猫公主啊?好漂亮哦!跟哥哥问候一下!”
白桃夭打出生起就天天窝在少女房间里,自幼对门外面的陌生人极其抵触,更何况这个陌生女人捏它的小爪子,对它不友好。小母猫闭上湖蓝色的猫眼睛,张开大大的猫嘴,好像在说:哪冒出来的恶女人勾引我爸爸?放开我!亲爱的妈妈,你出国怎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要把我抛弃?你知道我冒雨流浪去找你的时候差点被车压死吗?爸爸一点不管我!爸爸,坏爸爸,快点救我啊!
赫延猛然往前面一看,没有人。
按理说桃夭应该跟云危在一起,那小子跟他抢猫来着。
云危没来到此处。
可是猫来了,人还会远吗?应该就在餐厅附近。
赫延抓过猫脖子,提在半空,严肃地教训猫女儿:“吵什么吵啊?桃夭,瞪大你的猫眼看看我是你爸爸,这几天你又跑哪去了?爪子弄得这么脏!难道又走丢了?我告诉你,在你被你妈送人的那一刻,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花仙子让赫延对小猫咪别那么凶。赫延架着小猫咪的爪子举过脸,说猫长得跟花仙子有点像,就是岁数比她小点。花仙子看着小猫咪,看着赫延,嘴角浅笑,一点不生气,这俩人性格投缘,站一块非常像岁月静好的快乐姐弟。
赫延望了白桃夭一会儿。
白桃夭是好朋友林初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养大的小猫咪,出国前把它亲自送给了堂哥家酷爱骑行和吃辣条的小侄子。作为人类的一名宠物,它现在的主人应该是她的小侄子。
赫延已经失去了白桃夭,不能再把它称为“我的”,他对桃夭实则没有法律上的占有权。
桃夭到底怎么从胶东来的锦西?林家和云家有什么样的缘分呢?
桃夭接连不断地蹬着四条腿,冤枉委屈,猫泪如泉涌。
坏爸爸!
讨厌死你了。
桃夭要杀了你!
赫延知道桃夭胆子小,玩了一会儿便不再吓唬它了,抱在怀里抚摸它软绒绒的毛,他沉闷地低着头,想要把它带走,可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它。
“我们爷俩恩断义绝吧!”
桃夭拼尽全身力气,发出长长的“喵呜”一声猫叫。
好像在拒绝,好像在怒骂,又好像在同意断绝关系。
谁家的猫猫这么惨?妈妈不爱了,爸爸也不要了,好怕,好怕,它要挠死可恶的人类!
龙跃台听着前面清晰绵长的猫叫,再转头看见李竹带着公司六名男员工干完架又吵吵,旁边沈家吉、胡在明他们扬言要起诉李竹故意伤人罪,质疑视点未来公司员工都是一伙的,存有包庇她的违法嫌疑。阿龙身后还有两群喋喋不休、嘟嘟囔囔,什么逼话都会说,就是不谈工作进的摄制组员工和演员。
顿时,怒火蒸腾而起。
他捡了一根示威游行用的黑棍子,朝赫延身后恶狠狠地扔过去。
“滚开啊,赫延,你们都他妈给老子滚。”
然而龙跃台倒霉坏了,棍子“咣当”掉落在地板上,位置距离赫延身后还有五六米远。
“草!这他妈都是什么憨批玩意儿,四群蠢东西!闭嘴,都给我闭嘴!”
“错了,是五群,那边角落里还有打鼓的,你说那是你带来的贴身演奏乐队啊!”有个场务凑过来,朝着龙跃台耳边大声提醒。
打鼓的那位中年老男人一头黑长发,打得非常尽兴,疑惑地看了看龙跃台:“?”
“哎,您是不是要开始拍了?来,兄弟们准备,一、二、三……哎哎哎,弹贝斯的那个醒醒,感谢龙总今晚收留我们,都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