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延闻声抬起头,耳朵和脸颊粉粉的,在他冷淡锋利的脸部轮廓上显得鲜明可爱。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大汉流血的脑袋,伤口在左侧额头位置,血水淌流了半张脸,他打量他眼周,撑开他眼皮,看了看他眼球,再有模有样地沉稳搭脉。
“没死,活着呢!脉搏的力度、频率、节奏一般……好像比正常人要强点,邪气旺盛,肾精亏虚……”
红衣花仙子吸了一鼻腔的冷气,对肮脏油腻的畜牲只剩下一肚子的愤怒和怨恨。
赫延都快烧糊涂了,依然靠谱如常。他跟红衣花仙子说自己录音了两个小时三十三分钟五十五秒,要是大汉起诉她故意伤害罪,她也可以告他公然侮辱罪,捏造事实,污蔑诽谤,造黄谣,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他会支持她,提供专业法律援助。他转头轻蔑地看一眼大汉,还贱嗖嗖地拍他脸。
“公子,谢谢你,我家境殷实,一定承担的起,大不了鱼死网破。”红衣花仙子又低头行礼。
“嗯,”赫延冷冷淡淡地发愁,“要是你年纪轻轻,真因为这事坐牢了,是不值当的。依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先把他推向高位,让他吃饱喝足,受人参拜,再等到他身边围满人沾沾自喜的时候,由我亲自挑拨离间,背地里暗杀,取他项上人头。”
红衣花仙子缓缓抬起疑惑不解的眸子:“?”
女孩妆容除了嘴唇口红浓艳,其他地方如弯眉、眼妆淡雅,她本身长相清纯,黑眼球圆圆亮亮,此刻又带了一点可爱的懵圈。
赫延淡声里含着作恶多端的阴谋诡计:“此问题有多种解决方法,这是planB,前提是他醒来后发现凶手,拒绝调解赔偿,沟通无效,还是由我先为他止血吧!”
红衣花仙子极其配合,马上转身快跑去房间拿紧急外伤处理药,单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赫延拽起大汉的身躯使劲扛到肩膀上,安安稳稳地朝“茶肆”里走。他把大汉扔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清醒凉茶,喝了一口,喷到他脸上,再喝一口,再喷,再喝,再喷,连喷三次。
“草!草!轻点儿喷!原来躺你身上脚还能离地啊,他妈你这个瘦瘦的身形看起来挺结实,难怪人家姑娘喜欢你!但她是个清纯可人儿还是个浪□□人,早晚暴露出来!”大汉早醒了,睁开眼睛,拿胳膊擦了擦湿漉漉、血淋淋的糙脸,“你跟她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他妈竟然敢背着我录音玩阴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吓得裤子都快尿出来了!该死的臭男人!渣男!贱人!赫延你见色起意,是不是真看上她了?我靠!我流了这么多血吗?”
“没事儿,说明身体健康,体格不错。”赫延轻飘飘地说。
“放你妈的屁!老子快要嗝屁了!还不快给我送去最好的医院做全身检查!”大汉躺在桌上全身疼痛。
“没钱,有钱也不给你看。”赫延不近人情地说。
“我草啊,赫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可是你刚才磕头结拜的兄弟!你他妈为了一个贱婊子竟然要置兄弟于不顾!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狼心狗肺的坏东西!”大汉指着赫延的脸破骂。
“哼哼,身为一个真男人,怎么也比你们强,起码在下骨相尚可。”赫延不屑又臭屁。
“要骨头不要脸啊你!臭小子,没天理!这么小就想娶媳妇儿,为了老婆不要伯伯和兄弟!”大汉无法理解,又凶又愤。
“你羞辱人家姑娘的眼睛干什么呢?我尺寸不够,那方面时间短,人家看不上我,从今以后准备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再也不惦记了。”赫延踏马的豁出面子睁着眼睛瞎扯淡,内心又羞又臊的,脸色冷酷无情,给他整个证明有血缘关系的造假文件都懒得整。
“哎,别说你俩看起来挺像情侣那么一回事儿,要不你再追一追嘛?放弃这么早干什么呢你?没劲透顶!傻小子你条件看起来那么好………”大汉摸着心窝子,保证说的都是良心话,毕竟赫延在他眼皮底下能连喝两壶白酒,能跟混混掰手腕赢过他们,能扛着他,各方面看这小子都强悍无比,怎么可能那方面会有问题啊,“再追一追,脸皮要更加厚一点,要不然谁会喜欢你?痛啊,剧组那几个活着人过来帮忙啊,我被眼前的人背后暗算了!快抓住我眼前的凶手,来人啊……”
沿着桌子面,阿吉的膝盖缓缓地走过来,赫延沉稳地为对方泡上一壶茶,又给自己泡上一壶茶,语气里含着不明笑意:“来了,阿吉才是我结拜的兄弟嘛!请坐。”
忽然如沐妖风的阿吉立刻弯下膝盖,整理衣服,一屁股坐到赫延的对面。
“茶肆”里的椅子上有软垫,比他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舒服。
心也挺舒服。
赫延云淡风轻地有礼斟茶,给阿吉的感觉就是舒服,施人以尊重的舒服。
还有很强的不怒自威的压制。
阿吉盯着赫延白皙修长的漫画手,再看了看他倾国倾城的脸,问:“要不要我冒充你掐死她?赫延,你真是一只岁数不大、心怪大的狐狸精,敢算计我兄弟!哎,我坐在这里,你怎么心安理得,喝茶喝得下去的?”
赫延掠他一眼,阿吉浓黑眉毛下面是一对单眼皮,才像一只狡猾的大狐狸,够会装,够会演,没醉装醉,装醉完趴下了又装睡。
“砰”一声放下手中茶壶,赫延温声友好地卖乖:“在下不才,只会读书,望闻问切、把脉扎针的医术现学现卖。你兄弟假装昏倒欺骗我们在先,有勒索敲诈之嫌疑,我只不过为了他的嘴脸不在女人面前显摆得太过难堪和恶心,顺便演下去而已。”
阿吉快被那个叫胡在明的大汉气死了,怎么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还被人抓住把柄了呢?愚蠢!下贱!赫延更气人!
他表面淡定,放下狠话:“哼,真会开玩笑,我要在记事本上再记一笔,永远记下,总有一天等我事业发达了,我会报复死你,让你跪下求我放了你!或者让你脱了衣服给我玩一玩,听说你喜欢男人。”
“是的。”赫延承认得极其自然,这个问题一点不重要,“在你发达之前别着急,我相信你只要踏实努力,再培养经商头脑,不出五年,三十而立,必当出人头地。”
“哼哼!何以见得?”阿吉看着瓷杯里茶水的颜色,满眼嫌弃,“给我喝凉了的绿茶,赫延你好扎心哦!”
“就扎死你怎么了?”赫延摘下脖子上两条黄金项链,慢慢地放到右手边的桌角,“有生之年万一见不了你声满锦城,出人头地,多么可惜,不过我能给你留下创业基金,算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你的微薄见面礼。近三个月金价持续上涨,今日到了1082元每克,这两条纯金项链经过反复打磨,以及著名设计师在它链条纹路上繁琐设计,一共售价六百五十九万,如果你不喜欢佩戴项链就把它折现卖了,得来的钱可以去做生意,也可以继续购买黄金,再卖给别人,总归一定能让你赚些钱财,作为你原始的资本积累。”
缺钱缺得每天痛苦得要死,身处底层的沈家吉盯着纯金项链两眼放光,表面上依然淡定,苦苦维护卑劣的自尊心:“贿赂我?我差你那几个臭钱?想要给我钱让我放过你,放你跟我的女人私奔,你就多给点,别那么抠!谁让她看上你了?你给她吃了什么老婆听话胶囊?让她来来回回这么听你的话!”
“………”赫延把贵重的金项链拿回,当着阿吉的面戴到脖子上,“花钱呢是想买你闭嘴,既然你不同意,我就强求不得,没必要为难你,双方互相道歉赔偿,此事到此结束!”
这根本不算是施舍,是他们正在做一笔交易。错失一次机会的阿吉幡然醒悟,直接伸出手臂,抓了一下赫延脖前的金项链,凶喊道:“拿回来,我让你拿回来。”
赫延拍开他的贼手:“你还真是想钱想疯了,连我的东西都敢随便拿随便抢。”
想疯了,早就想疯了。
可是沈家吉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
之前他跟着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向一个高中生讨债,是因为那个高中生确实向他们兄弟们借了高利贷。时间到了,他要钱,算取之有理。
而赫延不欠他什么,一分钱都不欠。
道德感让阿吉犹豫不决、内心撕裂。
然后他选择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指向赫延的脸,暴躁道:“胡说八道,我一点都不稀罕那点破钱!反正我不想活着了!来吧,杀你很简单,地狱里相见去吧!"
“嘴硬!幼稚!”
赫延不屑地看他。阿吉苦苦挣扎在世间快被世人逼疯了。
唯有银钱二两,才能解此落魄青年困境。
赫延松开手,慷慨赠阿吉一条金项链,价值三百多万,至少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阿吉摸着金项链上面璀璨的金属光泽,得到了一件宝物,内心感激不尽。
他是贪婪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他才能挺直腰板,受人尊崇和敬仰。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他才能买下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它叫做遗失的美好。
赫延瞥他一眼,宽慰:“这种抑郁病沾上了就会跟一辈子,我的心脏有一部分也在流血,在凝结。可我向阳而生,心想,只要拥抱着爱人,其他的几乎做到无欲无求,此生捆扎在安稳的山间野地也无所谓。”
阿吉上手抢赫延的第二条项链,带有很强的敌意。
“万事有因皆有果,我知道钱能治愈我!啰啰嗦嗦干什么呢?要给你全给,完犊子玩意儿,抠抠搜搜!拿过来吧,只要我想让它把你勒死,你就活不了。”
“我是你大哥,你想造反?看你够不够格了!”赫延很生气,气阿吉的贪心和粗鲁。他接招防卫,像自由神仙驯服杂食野兽。
沈家吉明知自不量力,还急躁地跟赫延打架还手。
胡在明躺在桌上,愁苦万分:“都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兄弟,大晚上你们打什么打啊?你俩臭男人要打出去打,这里的新鲜氧气太少了,老子呼吸快断了!带上我去医院急诊啊!来啊,快啊!来人,救命啊!”
赫延一两招就把阿吉制服,单手摁住他脑袋,让他跪在地板上起不来。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硬磕地板,谁输谁赢,胜负早已分。
战斗落败姿势足以令阿吉记恨一辈子。
想当初第一回在巷子里交手,赫延薅着他腿转了十圈扔到墙上,第二回在酒楼里将他一脚踹下,第三回在此处下跪喊饶命,一回又一回,而赫延的王者之威严、王者之慈善每回都手下留情,放他一马,免他死罪,可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而且感觉他很可爱啊。
沈家吉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先去北溪占山为王,夺回沈叶子,再回来买下花仙子,降伏赫延,带去北溪,一起潇洒快活一辈子。
赫延是个顶天立地的弟弟,如果不愿意当妻妾,当给他效力的孙子最好。
毕竟阿吉是一个自认为潇洒英俊的黄瓜大直男!那方面对男的不敢兴趣。
他在这边荒唐地想着宏图霸业,想着春宵罗帐,情意缠绵,竟然还想着他躺在床上跟万惊棠那个的时候赫延会不会在帮他守门,如果是真的,他应该不管不顾继续玩女人还是出门看看赫延………赫延掐住阿吉的后颈,用脚踩住,再把一壶酒畅快地往嘴里灌。
阿吉很少关心过别人:“赫延,你酗酒的臭毛病得改一改,要不然活不到我大仇得报的时候。”
他吃力地调转脸颊侧压桌子的方向,看着赫延仰头喝酒,姿势豪迈,放浪不羁,好似上过贼山当草寇。而矛盾的是,赫延全身气质显带着矜贵节礼、繁华富贵,哪是草寇,倒像个前去招安的太子。
“我平常不沾酒,怎么说酗酒,只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遭遇龙跃台的埋伏,又遇见你们这帮腌臜畜牲帮他办事,闹腾得烦心。”赫延脑子很清醒,酒越喝越像水。
“诬陷,绝对是诬陷我,我想找龙跃台合作,合什么呢?哪一方面呢?跟我追求的业务不一样!我当群演只是混个本周生活费,跟视点未来的娱乐项目没有一点关系。”
只见剧组来了七八个提棍子的高个男人,敲了敲大汉睡觉的桌子,让他滚开点。阿吉这才明白赫延意有所指,还试探了自己。
胡在明以为这群人前来抬他送去医院的,结果看这架势明显有备而来,于是坐起身,抓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卢姓导演的衣领,想起生活不易,痛哭流涕,卖惨、求饶、碰瓷。
“拿开你的脏手,滚远一点。”卢导只是一个拿工资的牛马,光办事,不惹事,凶骂却不揍人。身后的打手也是一群牛马,接到的任务是把现场剧组外所有的人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