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咒灵葵说,“但你在想这个。”
天元沉默了。
咒灵葵低下头,继续组装。
“我是咒灵。”她说,“我知道这一点。从诞生的那一刻就知道。我诞生在精神病院,诞生在那些迷失自我的人中间。我不是人,从来都不是。”
她顿了顿。
“但我也是葵。”
天元看着她。
“我有她的记忆,她的想法,她的一切。”咒灵葵说,“她承认了我。在领域里,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也是葵’。”
她抬起头,看着天元。
“你种过花吗?”
天元愣了一下。
“……什么?”
“花。”咒灵葵说,“同样的种子,种在不同的土壤里,会长出不一样的花。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但它们都是那种花。”
她低下头,继续组装。
“我和人类就是这颗种子。”她说,“我们生长的土壤不太一样,以后可能会越来越不一样。但我们是葵这一点——”
她顿了顿。
“不会变。”
天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们两个,”她说,“真是一模一样。”
“当然。”咒灵葵说,“我就是她。”
“但你也说了,以后可能会不一样。”
“嗯。”
“那到时候呢?”
咒灵葵想了想。
“到时候再说。”她说,“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是她,我就还是我。”
*
和人类的日常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鸡飞狗跳。
“咒灵!这个零件应该装在左边!”
“明明应该是右边!你画的图纸是左边吗?你自己看看你画的左边还是右边!”
“我画的当然是左边——等一下这好像确实是右边……”
“我就说吧!”
“你闭嘴!重来!”
薨星宫的某个角落里,两个葵围着一堆机械零件吵得不可开交。天元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天元大人你评评理!”
“天元大人你说左边还是右边!”
天元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分钟后,两个人又因为别的事吵起来。
“你今天偷懒了!”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明明在发呆!”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怎么把工作全推给我?”
“既然你知道那还不快去做!”
“你——”
打起来了。
这次是真的打。零件飞得到处都是,半成品咒具在地上滚来滚去,两个葵从薨星宫的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回这头。天元终于忍无可忍地从结界深处探出半个身子。
“出去打。”
两个葵同时停下来,同时看向天元,同时开口——
“是她先动手的!”
“是她先动手的!”
天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一起出去。”
最后两个人被轰出了薨星宫。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是你害的。”
“明明是你。”
“是你。”
“是你。”
又差点打起来。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同时笑了。
“烦死了。”人类葵说。
“确实烦死了。”咒灵葵附和。
“走吧,回去干活。”
“嗯。”
两个人一起走回去。肩并着肩,步调一致,像极了双胞胎。
*
那些是现在已经在消散的咒灵葵,想起来都觉得好笑的事。
明明只有三个多月。
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想起决定来这里的那个时刻。
她打晕了人类,换走了她的手机,把她关在薨星宫的角落里。
人类葵昏迷前的表情很复杂——有点生气,有点无奈,还有点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等我醒来就收拾你的怒气。
“你等着。”她说,声音已经模糊了,“等我醒了——”
“等你醒了再说。”咒灵葵替她掖了掖衣角,“反正你先睡着。”
人类没有回答。
已经晕过去了。
咒灵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往薨星宫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类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有人等你回去呢。”她轻声说。
然后就走了。
走廊很长,薨星宫的灯光很暗。
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等那个人类醒来发现自己被关起来、手机也被换走了,肯定会气得跳脚。会说她卑鄙、说她狡猾、说她不讲武德。然后会想办法跑出来。
但她跑不出来的。
咒灵葵很确定这一点。她们是同一个人的两面,她知道人类的所有本事,也知道怎么困住她。
至少能困到她这边的事办完。
至于办完之后——
她没想。
也不是没想,是想过之后觉得没必要想。
反正结果都一样。
走廊尽头,天元站在那里。
咒灵葵走近,天元看着她。
“决定了?”
“嗯。”
“不后悔?”
咒灵葵笑了。
那笑容和葵一模一样,带着点没大没小的放肆,带着点这有什么好问的理所当然。
“后悔的事多了,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顿了顿。
“而且——”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还有人等她回去呢。”
天元沉默。
咒灵葵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她说,“如果她跑出来了,替我跟她说一声……”
她想了想。
“算了,不用说了。她知道的。”
天元看着她。
“她知道什么?”
咒灵葵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的。
我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