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走廊上跟五条悟摊牌之后，葵的生活就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坏事的那种奇怪。

是那种——你本来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干的事，突然不用偷着干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把薨星宫的工具都搬回了宿舍。

当然还是会抽空回去看看天元，陪老人说说话，但不再是每天泡在那里了。

天元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在她要走的时候飘过来一句“下次来带点吃的”，然后就又缩回结界深处了。

葵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卖员。

但无所谓。

反正天元那张脸，看着就像需要被投喂的类型。

净化器的推进比想象中快。

咒术界的高层本就与现代社会脱轨——那些人还活在百年前，连邮件都不会回，要不是通知开会要用手机，估计手机都不会配。

加上五条家在其中插了一手，把那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了。

具体怎么引的，葵没问，五条悟也没说。

总之等那些老头子们意识到“这东西会影响咒灵数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十二月初，净化器实现了规模化量产。

但这中间卡了很久。

卡在制作难度上。

净化器的回路太精密，全靠手工组装。九十九由基那边已经尽量在招揽咒术师了，但产量根本上不去。葵天天趴在桌子上改图纸，改到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没什么进展。

怎么简化？

怎么才能让更多人能做？

怎么才能——

“你还在这儿啊。”

门被推开。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零食，低头看着她。

葵头也不抬：“出去。”

“不出去。”

“出去。”

“就不。”

葵抬起头，盯着他。

五条悟盯着她。

缠到脖子的绷带和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让葵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五条悟走进来，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往她旁边一坐，低头看她的图纸。

“还在想这个？”

“嗯。”

“想多久了？”

“三天。”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嘲讽，不是调侃，是某种更复杂的、葵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是完美主义者吧。”他说。

葵愣了一下。

“什么？”

“完美主义者。”五条悟指着图纸，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什么事情都想一次解决。这个回路设计得这么复杂，是想让净化器用一辈子？”

葵愣住了。

“用一辈子不好吗？”

“用一辈子当然好，”五条悟说，“但你做不出来。”

葵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你这么搞下去，迟早把自己累死。”

葵没有说话。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那种特有的“我在说正经事但我不想显得太正经”的调调，“你考虑过咒术界的反应吗？”

葵眨了眨眼。

“咒灵减少，”五条悟说，“那些靠咒灵吃饭的家族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时候你的悬赏金说不定比我还高。”

葵白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当然骄傲。”五条悟理直气壮，“我是最强，悬赏金当然也要是最多的。要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超过去，我面子往哪搁？”

“你这什么攀比心……”

“这叫强者的尊严！”

“幼稚。”

“你说什么？”

“我说你幼稚。”

“你再说一遍？”

“幼——”

“停。”五条悟抬手，“说正事。”

葵忍住笑。

五条悟把图纸拿起来，看了几眼，然后说：“你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滤芯上？”

葵愣住了。

“滤芯？”

“对。”五条悟说，“净化器本体可以照常生产，把咒力回路刻在滤芯上。滤芯是消耗品，三个月换一次。这样一来——”

“制作简单。”葵接上，“回路可以单独刻录，不需要和整机一起组装——”

“而且给咒术界一个交代。”五条悟说，“咒灵减少了，但滤芯需要定期更换，需要咒术师输入咒力——他们的存在感保住了，财路也没断。双赢。”

葵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她说，“脑子挺好使的啊。”

“当然。”五条悟扬起下巴，“我可是最强。”

接下来的日子，葵几乎天天和五条悟凑在一起。

研发滤芯回路，确定方案，然后研究怎么量产。

葵的悟性很高，这点她自己也知道。但她毕竟没接受过系统的咒术教育，很多东西全靠自己摸索，摸着摸着就歪了。五条悟不一样，他从小在咒术界长大，那些基础理论、咒力运行的基本逻辑，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随口说出来的东西，葵可能要琢磨好几天。

反过来也一样。

五条悟发现，葵的很多思路很有意思。她没接受过系统的咒术教育，全靠自己摸索，所以她的咒力回路完全不走寻常路。有些在正统术师看来“绝对不可能”的组合，在她手里偏偏就能实现。

“你这个回路，”五条悟指着图纸上的一处，“为什么这样设计？”

“因为这样效率高啊。”

“但理论上说不通。”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葵说，“能用的就是好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最意外的是，五条悟自己也有收获。

那天他盯着葵画的回路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

“反转术式。”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我好像明白了。”

葵眨眨眼：“你以前不明白？”

“明白个大概，但一直差一点。”五条悟说，“你这些回路——咒力怎么走，怎么转，怎么从破坏变成修复——我看懂了。”

葵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是拿我的图纸当教材？”

“算是吧。”

“学费呢？”

五条悟笑了：“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课吗？扯平了。”

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就这么扯平了。

从最基础的咒力运行原理，到复杂的回路构建逻辑，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术界常识。葵一边听一边记，脑子转得飞快。

五条悟教得也开心。

毕竟平时没什么人能跟他聊这些。同期那几个，夏油杰有自己的事要忙，家入硝子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夜蛾正道看见他就头疼。现在突然冒出个葵，不仅听得懂，还能跟他吵架，还能一起研究新东西……

简直完美。

有五条悟帮忙确实快了很多。

不仅是理论上的指导，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比如那个可以自动刻录回路的咒具，核心思路就是他提出来的。

葵负责实现，他负责天马行空。

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好。

后来五条悟开始捣鼓自己的东西。任务间隙，训练之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偶尔出来的时候，手里会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咒具。

“这是什么？”葵有一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