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就打了一架。
不对,严格来说不能叫第一次见面。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的领域里,在她成为葵之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只是按照本能做事——变成对方的样子,攻击对方的同伴,让那个被困在领域里的人看着。
看着“自己”伤害重要的人。
这是她的猎食方式。
她变成葵的样子,把五条悟和夏油杰揍了一顿。
……虽然没打赢
那两个人太强了
但,因为伤害转移,对面不太敢攻击,压着打的感觉……
挺爽的!!!
干了她一直想干的事。
然后葵就出来了……
啧,可惜。
那时候刚刚她意识到“我”这个概念。两人约定好,在薨星宫再见。
她拥有葵的记忆,当然知道薨星宫在哪。
*
在昏暗的地下隧道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葵的手,葵的制服,葵的一切,然后抬头,看见对面站着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人。
气氛有些凝固。
然后那个人——人类葵,开口了。
“……我的黑历史,你全知道了吧。”
她眨了眨眼。“嗯。”
“全部?”
“全部。从五岁被登势婆婆收留,到第一次偷吃源外老爹的年糕被抓住,到十岁那年对着登势婆婆发誓要成为宇宙机械卡密,并且被拍照挂在墙上——”
“够了够了够了!”人类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闭嘴闭嘴闭嘴!”
“还有那次在河边大喊‘我要嫁个有钱人’结果被银时录下来威胁了三个月——”
“我杀了你!!!”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是真的打。薨星宫的回廊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扭成一团,你扯我头发我掐你脸,完全没有咒术师该有的体面。天元从结界深处探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
“你凭什么知道这些!!!”人类葵死死揪着她的衣领。
“因为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啊!!!”她也不甘示弱地反揪回去。
“那就给我忘掉!!!”
“做不到!!!”
“那就给我去死!!!”
“你先去死!!!”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力气了,躺在回廊的地板上喘气。她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同样散乱的头发,同样被抓红的脸,同样气鼓鼓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别开脸。
“恶心。”人类葵说。
“同感。”她说。
这是她们第二次达成共识。
后来天元把那天的场景形容为“两只打架的猫”。打完了和好,和好了又打,打完了再和好,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但她们确实是和好了。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和人类葵是两个人。
当然,和她有着一样思维一样记忆的人类葵也是这么想的。
她读取了她的记忆,理解了她的一切,知道她的快乐和痛苦,知道她的羁绊和恐惧……
她怎么可能觉得她们是两个人?
*
说起来……
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
你想偷懒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把工作推给你了。
你想抱怨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先开口了。
你想到一个绝妙的吐槽,发现对方已经说出来了。
同步率高到让人烦躁。
*
不过,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在干活。
九十九由基的工坊还没建起来那阵子,净化器的零件全靠她们两个手工组装。薨星宫的某个偏殿被改成了临时工坊,满地都是螺丝、齿轮、咒力回路刻印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今天不想干活。”咒灵葵往工作台上一趴,“人类你自己干吧。”
“凭什么。”人类葵头也不抬,“你是咒灵你不用睡觉,你干。”
“我是咒灵但我有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
“能。”咒灵葵说,“所以我决定为了尊严不干活。”
人类葵看了她一眼。
咒灵葵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同时开口:
“剪刀石头布。”
“输了的人干。”
“好。”
三秒后。
咒灵葵看着自己的剪刀,又看着人类葵的石头。
“……”
“干活去吧。”人类葵拍拍她的肩,“尊严什么的,明天再捡。”
咒灵葵趴在桌上没动。
“你知道吗,”她说,“我有时候觉得,我诞生就是为了当免费劳动力的。”
“你想多了。”人类葵已经开始往外走,“免费劳动力不需要休息。”
“那是我应得的!”
“你把工作全丢给我了!”
“你做的就是我做的!”
吵着吵着,吵到了天元面前。
天元看着她们。
“又怎么了。”
“她偷懒!”人类葵指着咒灵葵。
“她压榨我!”咒灵葵指着人类葵。
天元沉默。
“你们,”她说,“出去吵。”
“不是你先——”
“出去。”
两个人被轰出来了。
站在薨星宫门外,她们对视。
“都怪你。”咒灵葵说。
“是你先告状的。”人类葵说。
“是你先指我的。”
“是你先趴着不干活的。”
“……”
“……”
“回去干活?”咒灵葵问。
“不然呢。”人类葵叹气,“净化器还有二十台没装完。”
*
当然也有认真的时候。
那天人类葵不在。咒灵葵一个人在薨星宫组装东西,天元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你,”天元开口,语气有点犹豫,“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天元看着她。
“你是谁?”
咒灵葵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组装。
“我是葵。”
“但你是咒灵。”
“嗯。”
“你读取了她的记忆,用她的样子,做她的事——”
“你想问什么?”咒灵葵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天元。
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
“你想问我有没有困惑?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是谁’?有没有担心过我只是一个复制品,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