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布了结界。”葵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很厉害。封咒力,封空间,封逃脱。人类进来了绝对出不去——当然,咒灵也是。”
“从你踏进这个神社开始,我布置在外面的另一个术式就已经启动了。”
她看着羂索。
“再过……”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三分钟吧。这片空间会彻底塌缩。你和我,你的理想和我的未来,全部都会消失。”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疯了。”羂索说。
“可能吧。”葵说,“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由负面情绪组成的咒灵精神能有多正常。”
羂索没有接话。
她在感知。感知周围的空间,感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微的咒力波动。刚才她太自信了,太笃定了,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她仔细去感知,才发现那些波动一直都在。
只是她没注意。
“你没想过逃?”羂索问。
“想过。”葵说,“但你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嘛。不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你很快就会发现这是陷阱,然后跑掉。”
羂索没有说话。
“所以我没打算让你跑掉。”葵说,“你要我的身体,我就把自己送过来。顺便把你也留下。”
漫长的沉默。
然后羂索笑了带着意外和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情绪的笑。
“我活了上千年。”她说,“从来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
她顿了顿。
“咒灵。”葵替她接上。
“对。”羂索点头,“咒灵。”
她看着她,看着这个自称咒灵的少女。白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站在这间即将塌陷的拜殿里,表情平淡得完全看不出即将赴死。
“你不像是咒灵。”她说。
“谢谢?”葵歪了歪头,“这算夸奖吗?”
“算。”羂索说。
她站起身。
封印术式的光芒开始不稳,是葵说的那个“十分钟”快要到了。她能感觉到空间的震荡,隐隐的、从远处传来的崩坏前兆。
“跑不掉了?”她问。
“跑不掉了。”葵确认。
“嗯。”羂索点点头,“那就不跑了。”
葵眨了眨眼。
“你不跑?”
“跑不掉的跑,有什么意义?”羂索说,“活了一千年,这点事还是看得清的。”
她确认了这一点。
然后她反而平静下来。
重新在葵对面坐下。
“继续聊聊吧。”她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葵点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当礼尚往来,于是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想做什么?”羂索问。
葵想了想。
“现在的话,”她说,“要解除天元结界。”
羂索挑了挑眉。
“结界?”她重复,“你费这么大劲,把自己搭进来,就是为了解除那个破结界?”
“嗯。”
“为什么?”
葵想了想。这次想得比刚才久。
“因为结界里的那些咒力,”她说,“我有用。”
羂索点点头,没有追问。
“挺好的。”她说。
葵眨了眨眼。
“如果大家无法变强,”羂索说,“一起变弱也不错。至少公平。”
葵没有说话。
“但那是现在。”羂索说,“一直以来呢?你一直想做什么?”
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淡,带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让应该活着的人活着。”她说。
羂索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你跟天元挺像的。”她说。
“是吗?”
“嗯。”羂索点头,“那个蠢货也是这样,想让别人活着,想保护别人,想——”
她顿了顿。
“但你没她那么蠢。”
葵没有说话。
羂索继续说,“天元那个蠢货,被圈养了一千年,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她。
“所以你比她聪明。”
葵想了想。
“这算夸我吗?”
“算。”羂索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封印术式的光芒还在闪烁,但已经开始不稳定——空间在震动,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
她又看向葵。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说。
“哪句?”
“你比天元聪明那句。”羂索说,“你比她蠢多了。至少她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死。”
封印术式的光芒开始闪烁。不是变弱,是另一种——空间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
时间快到了。
葵忽然笑了。
“对了,”她说,“你说我们会成为朋友。”
羂索看着她。
“如果能够成为朋友就好了。”葵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愿望,“你可以当我的第一个朋友。”
羂索沉默。
然后她笑了。
“死到临头还在想这种事。”她说,“你这个人……”
她没有说完。
空间开始崩塌。
光芒碎裂,青苔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空气像被抽走一样发出尖啸。
葵坐在崩塌的中心,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场雨停。
羂索看着她。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