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某种真切的欣赏，像是终于等到了聪明人开口问出那个聪明的问题。

“加入我。”羂索说。

葵眨了眨眼。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有个问题，”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千年前，普通人靠自己，变强或者死——你经历过吗？”

羂索没有回答。

“我猜你没有。”葵说，“你是个术师，你本来就强。你站在上面看下面的人挣扎，觉得那叫‘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站在下面的人，他们想不想过那种日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老头的身高比她矮一点，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见过很多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弱的，强的，怕死的，不怕死的。但没有人想回到‘变强或者死’的日子。他们只想活着，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活着。”

“你刚才说，牛羊是被圈养的。”她慢吞吞地说，“牛羊虽然被圈养，但至少它们活着的时候，不用每天担心被狼吃掉。”

羂索的眼神变了。

“我不是说圈养是对的。”葵说，“我只是觉得，你那个‘全人类进化’的计划，听起来很美。但进化之前呢？那些普通人，那些现在被结界保护着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要被‘进化’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

“对啊。”葵笑了，“因为他们只是牛羊嘛。”

羂索没有说话。

“你说天元把人类圈养成牛羊。”葵说，“那你呢？你把全人类当成什么？实验品？种子？还是你理想里的一块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

“我见过想改变世界的人。他们有的很蠢，有的很疯，有的又蠢又疯。但他们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她看向羂索。

“你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羂索沉默。

“你想让全人类进化。”葵说，“那你呢？你已经进化了吗？还是说，你已经是‘进化后’的那个了，所以你只需要站在上面，看着底下的人往上爬？”

羂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深了。

“你还挺能说的。”他淡淡道。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葵。

“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像是长辈在劝导晚辈，“加入我。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

“同伙？”葵替他接上。

羂索沉默了一瞬。

“……合作者。”

“哦。”葵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要。”

羂索没有意外。

“理由？”他问。

葵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是拒绝之后的得意，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直接的、更像她自己本色的笑。

“理由啊——”她拖长了尾音，“大概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这张脸吧。”

羂索没有说话。

“啊，不对，这不是你的脸，是别人的脸。”葵自顾自地纠正自己，“那就更讨厌了——你连自己的脸都没有，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羂索看着她，目光变得幽深。

“就这个？”

“就这个。”葵点头，“还有，你说的那些理想啊世界啊，听起来确实挺厉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说要让所有人都有能力，让普通人也能对抗诅咒——可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羂索微微皱起眉。

“你看，”葵说，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很简单的事，“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术师就是术师。不能飞的人羡慕能飞的，能飞的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大家不一样，才有意思啊。”

她顿了顿。

“你说的那个世界，听起来挺无聊的。”

羂索沉默了几秒。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甚至有几分真诚的惋惜。

“我本来希望你能理解的。”他说。

“抱歉啦。”葵耸了耸肩，“我对当别人的棋子没兴趣。”

拜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封印术式的光芒变得更亮，咒力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刻在柱子、地面、空气中的术式同时激活，将整个空间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但葵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依然平淡。

羂索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白色的短发在术式的光芒中泛着微光，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很有趣。”最后他说，“可惜了。”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那就只能使用你的身体了。”

他抬起手。

咒力开始凝聚，像无数透明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伸向葵。

“放心。”羂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抚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你的天赋不会被浪费。你的一切都会被好好利用。你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至于你本人——就当是为理想献身了吧。”

葵没有后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无形的丝线向自己涌来。

术式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睛里，却没有倒映出任何恐惧。

“是吗？”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要用我的身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