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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富士山下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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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两个月,我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同彼此腻在块电影,读书,弹琴,打游戏……甚至,天南地北的瞎聊天。

太少事可做,一起窝在家里近半个月,料是陈竟客这种老神在在的性子也坐不住。

直至一天,我半夜起来喝水,下楼,客卧的房门大敞,月光照得沙发上影影绰绰的,我刚睡醒看不太清楚,迷迷糊糊只觉得似乎那坐了个人。

单薄的背影,不需要看清,我就知道是谁。

我很自如地去牵他的手,陈竟客只是安静抱膝发着呆,见我,他抬头看我,很温柔地问:“弄醒你了?”

怎么的话?

我绕到冰箱前,拿了一瓶矿泉水,也开了瓶递给他,他的目光一直随着我动,像是在捉我地上的影子。

这里不比中环市区算得上光污染的霓虹,月光铺横在我们之间,一衣带水,弄得我们好像又回到还不是很熟的时候。

“没有,哥怎么一个人坐着,不去睡觉,现在都好晚了。”我打了个哈欠,问他,“是不是下午睡太久了?”

他不说我也猜到了。

他怕打扰我总等我练琴。出琴房,人已经栽进软椅睡熟了,我很想就那么和电视刷里拍得那样——抄过他的膝弯,把他打横抱起,抱回床上。

可陈竟客眠浅,每当我靠近,那双清亮的眸子就总能把我抓个正着。

他连陪我演一演都不乐意。

“可能吧,”他没接我的水,反而是凑近了,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又斟酌说:“行山,其实我有一点想出门。”

出门。

我看着他这幅装不经意的样子,或许当时铁石心肠了一秒,也就这一秒,我说:“现在太晚了,明天,等明天我再陪哥出去好吗?”

他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我一直知道,在陈竟客眼里,我们的感情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不能像寻常恋人那样顺理成章走上夜市街头,走街串巷,偷换一个吻。

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在影音室中几乎像扫楼般看遍豆瓣推荐的影单,或踞在书房里读书。

No.

有几次,我抓到他走神,有时盯着屏幕放空;有时,只是念书的声音停顿,我自然下意识看他,他一窘,便拿手来捂我的眼睛,笑着闹着,我便又忘了,或许在文字和过密的情话下,他是不是也流露出一丝对真实外界的向往?

这一点,与我不谋而合。

我们都心照不宜地频频走神,故而他能意识到我心不在焉,我也能感受到他总是失态。但我又,亲手掐灭了他的幻想。

我听见他说:“算了吧,我……只是觉得有点闷,”他善解人意地微笑,牵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设让他说完。

我打断了他的话:“哥,去换衣服。”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问:“什么。”

我耐下心和他解释:“夜里有点凉,出门风大,会冷,”我半推半哄,把他推进衣帽间。

随手找了件卫衣外套,我的衣服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不少,他仰面盯我:“去哪儿?”

“出海。”

我把拉链拉到他下巴,他握住我的手指,很暖。“哥想去吗,夜里的维港也很漂亮,还有尖沙咀……等下船,哥想吃什么夜宵,我带你去吃车仔面好不好?”

藏青色很衬他的肤色,又因为是我的衣服,更好看了。陈竟客对我什么都吝啬,笑独除外,他按着我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含着笑逗我:“能吗,小狗?”

黑暗中,人本能会趋向更暖的热源,我满以为他的嘴唇也该是温热的,可是,我大失所望,它们也是凉的。

竟客温驯地抬头,允我为他染上一点温度。

他太冷了,我偏要研磨出些灼热来、

我们差点弄得出不了门。也差一点不了了之,成为我第一件许诺了他却没能做到的事。

夜里海水黏腻地拍打着船身,一路上,陈竟客似乎都在斟酌。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听不太懂粤语,但他又不是傻子。其实不需要很多流程,我只要打个电话说上一声“我是齐行山,半小时后到。”泊位里的那艘随时待命的游艇便很快就能出海。

而现实却是,他撑着脑袋一言不发,似乎在为自己的小小任性而感到抱歉。

可为什么要这样。

彼时,我看惯了陈竟客运筹帷幄,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模样,自然觉得,一切最好的。

我能所给予的,都要全身心的奉上,他不该流露出一点犹豫,就该心安理得接受我的爱,因为我喜欢他。

就这么简单。

但陈竟客的世界向来是明码标价、有来有往。

他回握住我的手,海风把我们头发都吹得好乱,咸腥的风刮的狠,想张嘴说话就得先被灌一嘴苦咸味。

我感觉有几缕都快掉进他眼睛里去,可他没动,也不准我动,孩子气般攥紧我的手。

紧到我们都出汗,黏津津,掌心贴合,皮肤又湿又滑,谁也不好受,最终还是我先放开。

我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我怀里带,问他:“哥,你不开心。”

他背对着我,表情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手指一遍遍挠过我手背,像捋平我心绪,他否认的声音很轻:“没有。”

夜里风大,吹得人又闷又燥,我把下巴靠上他颈窝。血液似乎就在我耳边流动,再由他的心脏泵往全身。

“哥就是有……”我嘟囔道:“竟客,怎么了?”

我生怕他和我待在一块不开心,因而,他所有情绪,即使再纤微的一举一动,我都要事无巨细地过问。

他在叹气,脊背都不可察觉地一颤,蓦然放松。

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我只是有点闷,外面是不是要下雨了?”

“怎么知道的,好神奇……”

“闻出来的。”他碰碰自己鼻尖。

“天气预报是说有中雨,今晚降水概率比较大。”

我当时笑了,去捧他的脸:“哥好厉害。”

竟客笑得很惬意,扫去了闷热,我轻轻吹开他的刘海,免得掉进他眼睛,蜇的痛。

陈竟客从我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降水概率比较大,”他复述一遍我的话,又说:“那我们今晚不该出海的,行山,你知道,怎么不劝住我啊。”

像一个嗔怪的玩笑,我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

他被我抵在栏杆上,两岸的灯火映亮海水。

他也,只是看着。

“行山。”

他总喜欢说话的时候整理我的衣领无论我穿什么、是否乱了,如果整齐他就先拔乱,再理好,既使只是一件T恤。

我低头,他的掌心正贴在我的左胸上。

竟客有话要讲,所以我要沉默 ,要安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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