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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富士山下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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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肯定也感受到了,我心口跳得快。

“我唔讲,你咁知我心意。”

陈竟客的粤语讲得塑料,他普通话标准的很,所以反差大得有点惨不忍睹。

比如他就总是叫不好我名字,他也知道,丧气的略一停顿,最后还是换回了普通话:“行山,我说,我不讲,你怎么总能知道我的想法。”

他在说服自己:“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

末音轻得像一声叹气。

“又是哪来的话,竟客哥喜欢我一天,我就喜欢……”我倏然打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说似乎不是很好。

他很快察觉,若有的无地乜了我一眼:“倘若,我没那么值得你喜欢,也没有像你喜欢我那么爱你呢,行山?”

他手指开始在我胸口滑动,写了什么,我没弄明白,“你怎么办?”

他总爱把顾虑包装成糖衣炮弹。

“写得什么?”

他已经停笔,抱臂看着我:“我写‘我有点冷’。”

不是这句。

有“我”,我猜,还有个“你”。

他随口诓我,我又不是几岁小孩,自然不信,于是,我想让他再写一遍。

“我不,齐行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想听你讲,你到底怎么想的?”

当时我还不明白,但有种冥冥的感觉,如果我坦诚,实话实说我的渴望——我从十一岁那一眼后的执念,那些被编成不成调的音阶,疯狂蔓延,根深深扎进了我的青春。

如果我讲明,这是多沉重一份感情,在我半年前见过他第一眼,它们是怎么在朝夕相处中生长,又缓慢停止,向我彰显它们在黑暗中多庞大。

每次提及,我都隐藏去它的存在,刻意的避开,竟客或许真没听出来,或许放任自流。

但我心里门清。我对他,执念深深。

我都不敢讲,我怕他怕我。

我怕他,以为我蓄谋已久,我怕他被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压垮。

在一起前,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仰观他的其中之一,难得竟客愿为我驻留,事实上,我那时心底就已认定他要走,也认定他也一定会走。

只是又固执的不信命罢了。

陈竟客见我不说话,将额头小心地贴了上来,他在俯耳听我心跳。我猜,他会不会是笨拙的想找我要一个答案?

我却宁愿虚与委蛇地骗他,也不愿见他半分真难过。

所以我以为我能骗过他。

那也亦然,是我真假参半的真心话。

“无论如何,我都喜欢哥的……我……”

我总算懂了,陈竟客为什么老叹气,老气横秋的,或许他也总有沉重的东西想宣之于口,又无法付诸语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能化成一声叹。

我不说话,低头去吻他发顶。

老话说只有一个发旋的人犟,认死理,可竟客的头发明明那么软,只有一个发旋,小小的,像一个笑起来脸上会凹下去的涡。

像陈竟客这么聪明疏离的人,也会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么?大概是不会的,他总能给自己找到最坦荡的大道。

“我……”我深呼吸,那时起码有一长篇大论的恋爱宣言要发表,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陈竟客应声。

他说,他知道。

他说,他也是。

后来我才懂,陈竟客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原谅了我,放过了我,也放过了他自己。

远不是每个午后我枕在膝盖上听他读书,他读到《窄门》时掉的几滴泪能比。再而后,所有不管不顾的勇气,都是他那一夜燃烧留下的余烬,尽给我一堆,一戳或许就破的泡影。

他用他而后半年,去赔偿我那夜,或说,宽恕我的退缩。

可惜彼时的我全然被冲昏了头脑。

潮热的雨不知何时落下,雨丝打湿我们的衣服,他终于停止抱我,单手支着栏杆,去活动他站僵的脚踝。

风吹得我们一脸盐,竟客抹开颊上的雨珠,在岸边的灯下看看,霓虹把他的脸映得极亮,他把雨水抹在我嘴唇上,我舔掉。

是咸的。

不是泪,陈竟客的眼睛旱着。没有半丝水汽或阴霾,全然信赖交付的模样。

他不想进去,我也不想。

我紧贴着他,印下一连串的吻,我故意逗他说:“风好大,万一要是沉船了怎么办?”

我们都默契的不再提,我就胆怯那么一回,正正好好给他抓到了。

他不看我,却把脖颈大方地露给我:“怕什么,离岸这么近,沉了,不到三分钟。”

他比了个二的手势,我又掰开他一根手指,比作三:“就有人能把我们捞上来。”

我所:“好丢脸,要上新闻的。”

他像是听到什么闻所未闻的事情,佯装震惊,很得意道:“你还怕什么丢脸?”

我说我不怕。

他说:“那我也不怕,就当陪你丢一次脸好了。”

雨水打得我们睁不开眼,风浪越来越大,甲板上下起浮,也好像一片海。

我抱紧我的浮木,他依偎着我,我们光明正大地在夜里接吻。

我想亲掉那些从他眼尾滑下的水,冰凉,经他温热的皮肤滚过一道,也煨得发烫。

“回舱好吗?”我问他,“待会我们再下船。”

他摇头:“我不想回去。”

我以为他说回船舱,不想,可再淋下去,我又怕他感冒。于是我哄道:“雨小点再出来看夜景也不迟,哥和我先进去喝杯红姜茶,好不好。”

他还是摇头,却笑了,他知我会错了意:“我是说,行山,我不想回去,今晚就在海上漂着好吗?”

他把我几个小时前回过的说辞又还给了我:“好晚了,等到家天都亮了。”

家。

他既已发令,他在我的船上才是真正的船长,my captain,无条件对我实施海事权。他命令我驶出城市,我只有服令行事的准则。

等喝完姜茶,竟客的话应该是真的,因为他眼睛都要阖上,快要睡着,仍顽强撑在那里等我来。

陈竟客的头发半干,我拎起毛巾,把水分一点一点揉掉,动作放轻,但还是不免把他弄醒了。“困了?怎么不回床上睡?”

他迷迷糊糊说:“等你。”

他是如此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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