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比我想的更容易,陈竟客不怎么喜欢出门,又容易迷路,走丢了给我拍过来两张照片,毫不客气的要求我来接。
或是收敛一点,发消息问我下课了吗?
他都这样信赖,我怎么可能不去。
当然,我是要收点利息的,也不能白白的总去接迷路的他,让他随心所欲地摆弄我的唱片机,甚至书架。
有时候,看他在那一本本翻我的书时,我也会茫然生出点错觉。
这哪里是当几个月的室友,陈竟客这幅熟稔到像回自己家的样子,倒显得我们很像在同居。
是的,同居。
想到这个词时,我心口蓦然一沉,好像也住进了一个人的重量与温度。
共享同一片公共区域,大多时候是晚上,他看了太久的书,合上书页,坐在我身边。影音室的沙发微微下陷,我们靠在一起看电影。
“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就待在家里看书?”
他不想动,客厅开了冷气,温度打得很低,他不喊热了,改喊冷,我不得不把过冬的毛毯搬出来给他。
他整个人身上都裹了层厚厚的毛毯,有点好笑,行动也迟缓很多。他挣扎抬手,想去够我手边薯片袋子,我递给他,看他。
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合理的社交距离是多远呢?总不该像我们这样,陈竟客抱着抱枕,几乎是依偎在我身边,薯片袋子和毛毯艰难地隔绝开我和他的体温,拼命担当着楚河汉界。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要否认,可低着头认真想了想,对我说:“嗯,差不多。”
“那……等过几天期末考试考完,我放了暑假,我们一起出去逛逛?”还是要尽一些地主之谊,要不然,他这一整个假期,岂不都浪费在阅读,电影,和……
和,跟我呆一起,整天无所事事度日上吗。
他的分量似乎重了不少,沉甸甸压在我心上,仿佛体温都有了实感。
“暑假…天……我真是老了,都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竟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都快被电影里角色的对白盖过去。
逐渐,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我偏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压碎了薯片,塑料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挤压声。
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我肩膀上。
体温由额头这一小片皮肤,作为原点,正缓缓,从他,流向我。
“竟客……”我试探地这么喊他,当然,没有回应。唯一的光源只有文艺片半灰不蓝的浅光,他的睫毛很长,逆着光,投下一层轻轻颤动的薄影。
我不敢再叫他,呼吸都放得安静。
竟客。
陈竟客。
在心里默念几遍他的名字,也许都没来得及过去几分钟,也许电影都快放到尾声,陈竟客终于舍得醒了,半耷拉着脑袋,好一会,才发觉他刚才枕着我睡着了。
我在看他,这点自然也被他抓包了。
“不好意思。”话虽然这么讲,他人却没起来:“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实则,我也不太清楚。
我们凑得极近,他只要再抬起一点下巴,或者我再错开一个角度,更低下去,是不是就能碰上。
我们对视了很久,按常规剧情,下一步,应该是。
接吻。
我确实也这么做了,有点不太道德,他刚醒,我多少有点趁人之危。
可我不相信,陈竟客也一点意思没有,来港,迷路,同游,寄住,光是闻到他身上和我一个牌子的沐浴露香味,我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吻他。
理智随氧气急遽告罄,脑海中每一句:不能,再等等,都化为泡影。
我十一岁就仰慕的人,正半靠在我怀里,抬着头,等二十岁的我吻他。
手指下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用唇齿体会上去,是微微带着凉意的。
他后退,再退,退到退无可退,他被我放倒在沙发上,毛毯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少了这层阻碍,我才发觉,他的身体和我一样炽热。
在等待着,渴望着——彼此。
他手抵在我肩上,不知道是想抱紧我,还是推开我,亦然,两者兼而有之。
”你好像在我面前总是很紧张?”他像是饶有兴趣评价道,“以前没谈过恋爱?”
“没有。”我的掌心放在他的膝盖上,那块膝骨突兀。
他微笑,手掌贴着我的手背,指尖若有意在,蜿蜒滑过我的筋脉,最后,精准与我十指交扣。
他突然用力一扯,我俯身吻下去,就此被他捕获。
“不要紧”,他说:“我教你。”
*
一直以来,陈竟客都像我的导师,各个方面,表演,人生,甚至如今的这一件事——我私心愿意称之为爱情。
这里是港城,半山区公寓千百家的某一间,没有随时可能推门而入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演唱会外场能掀翻屋顶的欢呼,时过境迁。
这不是公演后台那个莫名其妙的funny kiss.
太安静,我能听见我们胸腔中心脏跳动的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