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我也能听见我说:“好。”
文艺片放完了,待机的蓝光像渗入一整片海洋,随着暧昧换气,一口一口挤进我的肺腑——一笔一划刻下陈竟客三个字。
深入骨血,伴着呼吸,我又吐出:“陈竟客。”
他几乎不能答我 。
不是匆匆之间一吻,我有足够的时间,趁他还没像上次一样从欲望中挣脱出来前推开我。我能,慢慢攫取他,把他欠我的,打破我关于初吻美好幻想的所有债,一一讨回来。
我应该算是个好学生,但陈竟客明显懂为师留一线的智慧
他像以前一样喊我:“行山,别…”
别动,还是别停,别继续?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听见他拒绝。
正如他日后所说,我很强势、做事不留余地,我想,他大概就是从这么一次次不容拒绝中推断而来,最后合成一整个拒绝,拒绝我的人生,我的一切,再安静的还给我。
直到蓝色待机画面变成世界其他名景的幻灯片,电视似乎产生了个小困惑,它可能在犹豫是干脆熄屏,还是就这么一直一直放下去。
显然它选了后者,所以一会儿我们才置身巴黎,一会儿我们面朝罗马,好神奇,可惜陈竟客已经分不了半点心神去看。
我也差不多。
直到他推开我,用潮湿到能滴出水的眼睛睨我,他站起身说他去洗手。
像哭过。
我知道,他刚刚确实被我逼哭过,只不过,泪水一半滑进沙发套里,一半留在我的唇齿之间,又苦又涩,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从洗手,后面不知怎么变成了洗澡。
等他带着一身淋浴过的清爽气息坐回沙发,我刚把毯子扔进洗衣机,也凑回去亲他:“哥,还看吗?”
他拽好衣领,终于得以完完整整把话说完:“不看了,聊会天就去睡觉吧,你明天还得早起上课。” 见我蔫巴下去,他的表情似乎在质问我,不是吗?
开诚布公,在这个刚刚目睹过我们混乱的场所,可一点也不好。
我问他想聊什么。
一场刻意的聊天,无关天气。命题话题,主动权依然握在陈竟客手中,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我竭力忍住不靠近他,不去打扰他的威严。
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我开始颠三倒四。
人在回忆的时候总是颠三倒四,一如我现在。
从节目讲到回港,港城讲到现在,讲到家,我们在一起时总是我在说他在听。
陈竟客是个很出色的听众,不是一言不发,他偶尔会附和,严重时微微皱眉,喜悦时唇角轻抬,他似乎听得很认真,像是很能设身处地共情故事中的人物一样。
可这是我和他的故事。
他偶尔也会发问,漫不经心地引导我,讲得更多更详细。
最后,他若有所思看着我,垂下眼睛,好像在尽力说服自己接受什么。
接受我爱他至深,远过于他料想我是见色起意,情浅意假。
从难以言状,到试着去接受,重新正常呼吸,也就几秒钟。
我把握着几秒空隙,像是听见了冲锋的号角。如今想来,我不该那么冲动,去利用他罕见的脆弱去追问答案。
但那时,我冒冒失失问了,以为现在攻守之势逆转,我问他:“那,是不是轮到我问了,”他没抬头,我自顾自说着:“哥为什么那天要在后台亲我?”
彼时我卖弄了点小聪明,以为只要引着陈竟客说出“喜欢”,一切就皆大欢喜且水落石出了。
仿佛我们两情相悦,中间盘踞的无数问题,闭上眼,面前的荆棘独木桥立马就能变成万里通途。
我多天真。
他显然被我问愣了,看着他自己的手,像还在反思我们刚才犯下的罪,当受什么样的罚。我有些不悦,爱抚,亲吻自己的恋人,吻掉他密密的喘息,这算什么过错?我焦急的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免受罪与罚的答案。
他可能在回想,可能在编,过了好久,他才说:“.……我对你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
陈竟客小毛病不少,最可恶的这点就是——总爱把皮球踢回给别人,到头来,一切都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还是水中月,镜中花。
我问他:“看出来什么?”
他不回答我,他在逃避,他在等,等我像以前给出他想说的答案。
他想通过吻我来换个话题,或者让我干脆就此忘了,忘记他之前在后台失态的吻。
可我不愿意,当时我以为,陈竟容爱情的原点就在那里,从公演那个失控的吻开始,像一条射线般,贯穿了我们后续所有接触。
所以,我轻轻巧巧偏开头,躲开这个吻。
我逼他作答。
他好像是,讪笑两声,终于肯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他几乎是把所有挣扎揉碎了融进这一眼。亏我当时只觉得他漂亮到好看,好看到复杂。
他声音很低,被我逼得丢盔弃甲,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威胁道:“那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以后不准再来问我。”我屏住呼吸,快要算得上欣喜若狂。
不知道是为他即将要来的表白,还是他话中的“以后”。
他说:“齐行山,我喜欢你,所以当初我亲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喜欢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