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妤看过去,看到黑肤色的女生,坐在琴凳上,先使用食指随便点了几下,随后行云流水地弹奏了起来。
虽然嘉妤不懂钢琴,但她莫名觉得弹得比刚才那个说自己专业第一所以能开独奏会的学生好一些。
只是她看起来,并不像大学生的年纪。
是外籍教师吗?
柏嘉妤从后面迈着台阶往前走,也许是因为刚起床,动作十分缓慢。而台上的演奏者似乎因为她的逐渐靠近,动作就一点点变慢。最后嘉妤走到第一排时,她停了下来。
很快,她又将那双手搭在了琴键上,开始了演奏以及演唱。
第一个音符弹奏出来,嘉妤就觉得熟悉。而她觉得熟悉的,只能是流行歌曲。
更多的音符接连跳出来,那种旋律和歌词就近在眼前的感觉,让柏嘉妤极度想要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
这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来自上个世纪的、歌曲中的巨星。
直至演奏者唱出第一句歌词——
“There is a time when we should heed a certain cal(我们需要时常听知某些召唤)。”
那些存在于她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涌上水面。小的时候,坐在教室里面,趴在木头书桌上面,在关灯才能看清楚投影的环境中,她第一次看到这首歌的MV。
她仍记得,视频中有很多和演奏者一样的黑人歌手。
为了地球某一角的大家,他们创作并演唱了这首歌曲,并将收益全部捐赠。
《We Are The World》。
中文名有各种各样的翻译,她最喜欢的是《四海为一家》。
一位黑人女性,远渡重洋来到这儿,坐在三角钢琴前唱这首歌。
柏嘉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也许菲比说得对,无视种族、性别、财富后的人类普世情感。
也许她会站得有点累了,但她还是站在那儿——站在钢琴和演奏者的正前面,静静听着这首歌。
夜很深了,外面都没有偶尔路过嘻嘻哈哈的学生。此刻整个世界,就剩下钢琴声和她的歌声。
结尾的几句歌词以柏嘉妤声音的加入,而得到了最完美的演出。
“你唱得真好,你也是这儿的学生吗?”演奏者没应, “我也喜欢刚才那首歌,”
空气的流动貌似都变更慢了。
“对,我是学生,只是想体验一下开独奏会的感觉罢了。”她盖上钢琴盖,柏嘉妤却早已跑上台来,呲着白牙说要请她吃饭。
两人随随便便找了一个小酒馆,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汉堡。
“你是哪个专业的?看上去也很厉害的样子。”黑人女性说,“我叫琳娜,来自非洲,的确是来这里上学的,年龄已经三十岁了,是自己挣钱挣到学费之后才学的,学的就是钢琴专业。”
对于琳娜的坦诚,柏嘉妤显然有些不适应。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会想念你的家乡吗?”
琳娜转着酒杯里的吸管,告诉她,那是个贫困的地方。但是村子里的人都非常喜欢唱歌跳舞,没人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也都不懂乐理,就是开心就唱,难过也唱。
后来二十岁的她在网络上唱歌,有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他们鼓励她去最好的国家最好的学校,学习最美的音乐。她深深感激,开始全职做自媒体。
有一次她们村子遭遇天灾,极度干旱的条件下她只能停止发布视频去帮村里干活。粉丝们发现她失联,看新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纷纷开始募捐。
好心网友的帮助让村里成功度过了难关,琳娜发视频感谢大家,在最后自弹自唱了那首《We Are The World》。
又因为其中有很多中国网友参与,所以她选择来到中国。
“你中文说得真好。”嘉妤和她碰了碰杯,“真的很了不起。 ”
从小酒馆出来后,琳娜执意要送柏嘉妤回家。她的原话是这样的:“你看起来还太小了,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我这么显眼,你跟我走在一起绝对没问题的。”
柏嘉妤没有拒绝,琳娜直接挽起了她的手臂。
这一路上,她问她看没看过中国的春晚,琳娜说自从来中国每年都会看,一开始只是测试中文水平,到后来开始享受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柏嘉妤又问,如果刚才那首歌上春晚呢或者说那首歌代表的精神登上春晚。琳娜回答:“那很合适啊,我们能做到吗?”
嘉妤停了下来,在路灯下,她的脸被照得有些惨白。
“有可能,我们真的能做到。”
琳娜满脸疑问地看着柏嘉妤。柏嘉妤却并不在乎。她没有看她,而是低下了头。
太多太多的质疑都不太重要了。
因为柏嘉妤已经知道,她要表演什么给全世界不同肤色、语言、宗教与理想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