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9月,北京。
汤肆阳对柏嘉妤的唯一要求:接受央视节目组请来的专业魔术顾问麦克。
这个麦克是个中国人,取英文名只是为了洋气。他家里有背景,上过几次春晚,但是没什么名气。
可就算没什么名气,他的家底也能供他玩一辈子魔术。
汤导说的是:“让麦克帮你把握一下整个节目的度,确保不会太过于个性化。你们双方融合一下,一定能搞出一场既脍炙人口又特立独行的节目。而且我跟你保证,你个人带来的魔术顾问肯定是第一顺位。”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柏嘉妤还能反驳什么啊。她知道,不就是找人盯着自己嘛。当初说的“完全由她自由创作”,果然就是个幌子。
这天清晨,柏嘉妤打开卧室的门,却又停了下来。天气很阴,仅有的一丝丝阳光照耀在昨天刚刚到达北京的陈泊源和邢绍宣所住的房间门上。
她看着那扇挂着日历的门,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去厕所洗漱。
整场魔术的流程她已经想好了七七八八,而为了不在彩排时期被泄露节目,她必须还要想出另一个难度、效果相差不太多的备用流程。
这倒好做,现在唯一就是这个麦克——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顶灯让睫毛的暗影投向眼底,像是《发条橙》中变态不堪的男主角——实在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和麦克的第一次会面就定在楼下的咖啡店。也不算纯咖啡店吧,也是个蛋糕店,就是网上很流行的漂亮饭餐厅。柏嘉妤注意到麦克的微博里面都是这些东西。
陈泊源和邢绍宣没有陪她一起,她坐在窗边的位置,安静地搅着白陶瓷杯子里的咖啡。
咖啡杯里的棕色液体在高速旋转,最上面一层飘着一些白色的沫沫。
有个身高大概一米八的男人经过窗户,柏嘉妤顺着他的脚步看过去,看到他推开门走进来。
一身咖色衣装,踩着皮鞋,连半根胡茬都没有,并且留着利利索索短发的男人。
他朝柏嘉妤走过去。
而柏嘉妤的内心的第一想法是:温文尔雅,这个词具象化了。
“你好,我是薛岩亓,或者叫我麦克也可以,这个是小时候起着玩的了。”
凑近之后,嘉妤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儿。
“今天下午,我们一起讨论魔术流程。”柏嘉妤说,“希望薛老师不要指手画脚太多。”
“当然不会了,你就当我是空气也可以,或者你有什么拿不定的问问我意见也可以。”他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也不用非要拿我当敌人。”
柏嘉妤突然间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她摇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她的排练室地址。
下午,四人齐聚。柏嘉妤身旁边放着一个小白板,她拿着黑色彩笔,边手舞足蹈地讲着,边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从这些飞扬的文字和抽象的画幅中,可以窥见一场盛大又梦幻的魔术表演。
同时,还有那高难度的表演技巧和道具制作。
说完这整个流程和她的一些想法,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她的嘴唇有点干了,但并没有动身去找水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唇。
面对这三位,与其说是想听陈泊源和邢绍宣的想法,她更想知道,这位麦克先生会如何点评。
“我真觉得挺好,很有意思,就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个主题,很适合春晚。还有那个整体的意象,都很好。”
柏嘉妤扬了扬眉毛,心想着这几句真是万能句子啊,就像她小时候做阅读理解会写的那种万能回答一样。
她继续讲解,这次陈泊源和邢绍宣都有不少问题。
比如,第一,春晚方面给的时间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这个要根据所有的节目来统一决定。他们暂定的时间是8-10分钟,而这个流程已经远远超出了十分钟,还要再删减一部分。
邢绍宣认真地说着,陈泊源认真地听着。现场只有两个人心不在焉。
麦克在低头看手机,柏嘉妤在低头看他。
一个看段子看得忘乎所以,一个则有点不明所以。
第二点是陈泊源提出来的,这就不是什么技术上的问题了,就是这场表演用的桌子和之前FISM上用的桌子差不多,可以直接邮寄回来,在基础上再进行改造,多加钱就可以早到,虽然要多加很多钱。
柏嘉妤觉得很对,点了点头,但脑袋上下晃动的时候,她看见麦克按下手机的锁屏键,双眉紧蹙,同时做出思考者的姿势,仿佛在被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烦恼。
“薛老师?你有什么看法吗?”
麦克马上切换成笑脸,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我没在行业内听到过陈小姐这位道具师的名字,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位小姐到底是什么低调的大神。你看像是邢姐我们在很久以前还碰过面,但是陈小姐,我是真的不太认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双手的手掌不停来回地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