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尽职的导游,又像个,急于分享宝藏的孩子。
林晚仰着头。
没有眨眼。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在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如何在引力的作用下,燃烧,发光,然后,归于永恒的寂灭。
美得,近乎于残忍。
也短暂得,让人心生……
敬畏。
一点零七分。
流星的数量,明显增多了。
像一场,无声的、来自宇宙的烟火秀。
林晚依旧没有许愿。
只是看着,那些划破夜空的、银色的轨迹。
脑海里,那些关于项目、报表、仲裁、流言的碎片。
那些曾经,像锁链一样,捆绑住她每一个5:30的……
焦虑。
此刻,在浩瀚的星空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
不值一提。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该死的闹钟了。
“许个愿吧。”
陆沉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风送来的暖意。
“传说,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
林晚侧过头。
第一次,在星光下,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线条依旧硬朗,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
多了一丝,近乎于虔诚的……
专注。
“我的愿望,”她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沙哑,“已经实现了。”
陆沉舟转过头,眼底的星光,似乎亮了一下。
“哪个?”
“能在这里,”林晚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的星空,“陪你,等到一点。”
她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不是,”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在楼下,等你睡醒。”
陆沉舟看着她。
许久,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风里,被吹得有些破碎,却充满了……
真实的愉悦。
“林晚,”他唤她的名字,语气笃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犯什么规?”
“浪费,”他指了指漫天星辰,“这么好的景色,只想睡觉。”
“还有,”他凑近了一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姜茶的暖意,“明明已经晚睡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林晚没有躲闪。
只是将保温杯,递回给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那杯姜茶,还要……
灼热。
一点二十分。
流星雨,渐渐进入了尾声。
银色的轨迹,变得稀疏,也变得黯淡。
风,似乎也疲倦了,呜咽声,小了许多。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
只是并排坐着,和她一起,看着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夜空。
林晚靠回了身后的岩石。
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只是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在凌晨一点还醒着的……
清醒。
以及,那份,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的……
安稳。
她没有看表。
但心里清楚。
距离那个,她坚守了十年的5:30。
还有四个小时零十分钟。
这是破天荒的。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时间点,似乎……
也可以,稍微,往后延一延。
“回家吗?”
陆沉舟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嗯。”
林晚应了一声。
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间,她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放在野餐垫角落的、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
没有焦虑。
也没有想要立刻开机,去查看邮件的冲动。
只是将它,重新塞回口袋。
然后,她伸出手。
在陆沉舟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走吧。”
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这片刚刚见证了一场流星雨的……
山顶上。
夜色,依旧深沉。
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洇开了一丝,极淡的、预示着黎明的……
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