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极淡的、灰蓝色的光。
不是日出,只是城市苏醒前,那种近乎于虚无的……
底色。
林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没有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也没有像过去十年那样,立刻坐起身,去迎接那个雷打不动的……
5:30。
只是静静地躺着。
感受着被窝里,那份被另一个体温捂热的、恒定的……
暖意。
身侧,陆沉舟的呼吸,绵长而均匀。
带着一种,熬夜后终于沉入谷底的、全然的……
松懈。
他的一条手臂,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
没有重量,只是一种,近乎于守护的、无声的……
存在。
空气里有极淡的,属于他发梢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混合着,她枕上,经年不散的、冷冽的雪松香气。
两种气息,在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里,微妙地……
交融。
林晚没有动。
也没有推开那只手臂。
只是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让自己的吐纳,去契合身旁那个人,缓慢而深沉的……
频率。
她想起昨夜。
零点三十分,她合上电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书房出来。
客厅里,陆沉舟还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面前架着画板,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
阴影。
画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春蚕食叶,也像一场,无人旁观的、盛大的……
独舞。
他没有抬头,只是说:“吵到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特有的、微哑的……
质感。
“没有。”她说,走过去,在他身侧的阴影里坐下。
没有看画,也没有说话。
只是并排坐着,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稀释得近乎透明的……
夜色。
零点四十五分。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发现他画板上的那张,原本凌厉的、关于建筑结构的草图。
不知何时,被他翻转了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空白。
他拿起笔,没有作画。
只是用笔杆末端,极轻地,敲了敲那页纸。
“睡吧。”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你呢?”她问。
“我再看会儿。”他答,目光依旧落在那片空白上,“星星还没下山。”
她没有劝。
只是将那杯温水,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她起身,回了卧室。
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留下他,和那片,只属于他的、深蓝色的……
孤独。
现在,清晨五点十分。
她躺在他身边。
听着他沉睡的呼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凉的……
温度。
她依旧是那个,5:30准时睁眼的林晚。
自律,是刻在骨血里的秩序。
但他,那个曾经在凌晨三点才刚刚点燃创作激情的陆沉舟。
现在,却学会了在十二点前,闭上眼睛。
他们没有改变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