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郊外的山顶,风比城市里,要冷冽许多。
空气像是被星光洗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于透明的……
凛冽。
林晚坐在野餐垫上。
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烟灰色的西装。
而是换了一件,陆沉舟硬塞给她的、领口带着柔软绒毛的白色羽绒服。
很暖,也很臃肿。
把她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属于职场女王的脊背。
妥帖地,包裹进一片,不属于会议室的、蓬松的……
柔软里。
她没有看表。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计算着距离5:30还有几个小时。
只是仰着头,视线穿过镜片,落在那片,被城市灯火稀释过的、深紫色的天穹上。
“还有十三分钟。”
陆沉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雀跃。
他也穿着羽绒服,黑色的,衬得眉眼在星光下,愈发清晰。
没有画画,也没有看手机。
只是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像两棵,在寒风里并肩生长的、沉默的树。
“预报说,极大期在一点整。”
他补充道,语气里有一种,近乎于迷信的笃定。
“嗯。”
林晚应了一声。
目光依旧锁在那片,偶尔有云絮飘过的夜空。
心里,却在无声地,演算着另一组数据。
一点整,是她平日里,进入深度睡眠的第三个小时。
也是她,距离那个雷打不动的5:30,还有四个半小时的……
安全距离。
“冷吗?”
陆沉舟问,没有转头。
“不冷。”
林晚答,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其实指尖是凉的。
但被羽绒服包裹着,那份凉意,被隔绝在一种,近乎于恒温的……
错觉里。
她悄悄,蜷缩了一下脚趾。
隔着厚实的登山靴,依旧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属于秋末冬初的……
寒气。
“给。”
一只保温杯,递到了视线范围内。
陆沉舟的手,指节分明,在星光下泛着健康的、冷白的光泽。
杯壁上,凝结着细微的、被体温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的水珠。
“热的。”
他言简意赅。
林晚接过。
拧开盖子,一股,被姜片和红糖煨过的、浓郁的姜茶香气,瞬间蒸腾而起。
暖雾扑面,模糊了她的镜片。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极轻地擦拭了一下。
动作间,瞥见了陆沉舟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得逞般的……
笑意。
“你准备了多久?”
她喝了一口,辛辣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从你说,‘周末有空’开始。”
他答得理所当然。
“查了三个晚上的星图。”
“看了五篇,关于如何保暖的攻略。”
“还特意,”他顿了顿,侧过脸,眼底有细碎的星光在跳动,“把你那个,从来不准时的生物钟,考虑进去。”
林晚握着保温杯,指尖传来恒定的热度。
没有说话。
只是又喝了一口姜茶。
任由那股暖意,在胸腔里,缓慢地,洇开。
零点五十九分。
风似乎,更大了一些。
吹得野餐垫的边缘,发出轻微的、猎猎的声响。
陆沉舟忽然坐直了身体。
“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于神圣的……
期待。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
起初,只是一颗。
一道极细的、银色的光线,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幕布上,倏忽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轨迹更长,亮度也更明显。
像有人,在天穹之上,用无形的银针,飞快地、任性地在绣绷上,划下几道……
转瞬即逝的针脚。
“看。”
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震颤。
他伸出手,没有碰触她。
只是虚虚地,指着天幕上,那颗正在坠落的、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
“那一颗,是狮子座的。”
“旁边那颗,应该是偶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