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比往常淡了许多。
陆沉舟站在画架前。
没有穿那件,沾满颜料、松松垮垮的旧T恤。
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的羊绒衫。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被画笔磨出薄茧的、干净的手腕。
画布上是未完成的、属于“破晓”系列的最后一幅草图。
线条凌厉,光影交错。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浸其中,忘却时间。
只是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被他戴在内侧、表盘朝内的……
机械手表。
“咔哒,咔哒。”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画室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像某种,看不见的、滴答作响的……
倒计时。
手机屏幕亮起。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老陆,周末那局,还是老地方?听说新来了个调酒师,很厉害。”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脸符号。
陆沉舟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旁边那个,一尘不染的、不锈钢的置物架上。
然后,他放下画笔。
没有清洗,只是将它,小心翼翼地,插回那个,排列整齐的笔筒里。
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
精准。
他走到画室角落,那个被他改装过的、带淋浴功能的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作响。
他仔细地,用温水和香皂,清洗着指缝间,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炭笔的灰黑色痕迹。
没有用以往那种,随便抹两下的敷衍。
而是洗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清洗的,不仅仅是颜料。
更是某种,需要被彻底涤荡的、属于深夜的……
余烬。
洗完手,他用一块,同样洁净的棉质毛巾,擦干水珠。
然后,他走到那张,靠墙摆放的、单人折叠床边。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堆成一团。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至一半的、关于建筑美学的精装书。
他拿起书,合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他将书,放回书架那个,专门留给它的、空出来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十一点五十三分。
还差七分钟,到十二点。
他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他灵感迸发的、近乎于诱惑的吸引力。
只有一种,被疲惫和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共同编织成的……
平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