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九分。
厨房的灯,亮着。
不是那种惨白的、用于手术的冷光。
而是一种,被灯罩柔化过的、近乎于蛋黄色的暖调。
林晚站在灶台边。
穿着那套,她穿了无数次的、烟灰色的家居服。
面料柔软,剪裁依旧利落。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着墙壁做冥想。
只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那个,刚刚被她亲手擦拭过的……
咖啡机上。
深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暖光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近乎于温润的……
光晕。
那是她的老伙计。
那个,曾经被拆解、被重构、最后在展厅里,以“破晓”之名,成为艺术品的……
原型。
它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属于它的、最日常的角落。
“叮。”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
五点三十,准时响起。
不是来自手机,也不是来自那个,曾经被她视为生命的、金属质地的闹钟。
而是来自咖啡机内部,那个被重置后的、内置的计时模块。
林晚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台机器,开始按照预设的程序,预热、泵水、加压。
发出一种,她听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的、低沉而稳定的……
嗡鸣。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新鲜咖啡豆被研磨后,特有的、焦苦而醇厚的香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胸腔里,那片曾经被冰封的……
角落。
身后,传来极轻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很慢,带着一种,刚从睡眠中挣扎出来的、显而易见的迟滞。
陆沉舟出现在厨房门口。
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松垮的黑色T恤。
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的羊绒衫。
头发有些乱,眼神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熬夜后的朦胧。
但他身上,没有烟味,也没有松节油的气息。
只有一种,被清晨冷水洗过的、干净的皂角味。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林晚的肩头,落在那个正在工作的咖啡机上。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拆解、又在艺术展里赋予新生的家伙。
此刻,正勤恳地为这个清晨,萃取着第一缕……
香气。
“它回来了。”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的沙哑。
“嗯。”林晚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程序我重新设置过。”
“九帕的压力。”
“水温九十二度。”
“和以前,”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一模一样。”
陆沉舟低低地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于满足的、极轻的哼声。
“看来,”他慢吞吞地说,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比如?”
“比如,”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你对5:30的执着。”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许,“这台机器,对你的服从。”
林晚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手,取下了那个,挂在机器侧面的、带着温度计的玻璃壶。
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被千万次重复后,刻入肌肉的……
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