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液体,带着细密的、金黄色的油脂,注入透明的容器。
热气氤氲,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起一小片,朦胧的……
白雾。
“你起得,”她忽然问,目光依旧锁在升腾的热气上,“比昨天早了三分钟。”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为了赶上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预热时间。”
林晚握着玻璃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近乎于默认的……
了然。
她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
没有看陆沉舟,只是将其中一只,往他面前,推了推。
“煎蛋。”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工程参数。
“在锅里。”陆沉舟指了指灶台另一侧,那个小火慢炖着的、黑色的平底锅。
锅底,有一小汪清亮的油。
油星安静地跳跃着,托着两只,边缘已经凝固、中心却还带着溏心的……
荷包蛋。
形状不算圆,边缘有些焦褐。
但确实是蛋。
是陆沉舟的手笔。
林晚的目光,在那两只蛋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评价,也没有动筷子。
只是将咖啡,缓缓倒入那两只白色的杯子。
深褐色的液体,撞击杯底,发出沉闷而悦耳的声响。
香气,更浓郁了。
“你的生物钟,”她一边倒咖啡,一边开口,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已经调整到……”
她顿了顿。
“十二点前入睡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陆沉舟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于炫耀的轻松,“有人等我吃早饭。”
“所以,”林晚将倒满咖啡的杯子,轻轻推到他面前,终于抬眼看向他,“你学会了。”
“什么?”
“在十二点前,”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入睡。”
陆沉舟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咖啡的热气后,依旧清亮、冷静,却似乎少了一层无形冰霜的……
眼睛。
许久,他才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是。”
“为了陪你吃早餐。”
“我学会了,在十二点前,”他重复了一遍,眼底有细碎的笑意,在晨光里亮起,“闭上眼睛。”
林晚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咖啡。
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份确认,却沉甸甸的。
像一声,对过去那个严苛的5:30的……
无声的致意。
也是对眼前这个,为了陪她吃早餐,而笨拙地调整着自己星辰轨迹的男人……
一个,被咖啡香气包裹着的……
默认。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转亮。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越过窗棂,悄悄地,吻上咖啡杯沿。
也照亮了,厨房里那片,被重新煨热的、带着烟火气的……
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