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八分。
工作室的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干透的画布。
东方的天际线,正从极深的蟹壳青,洇开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
林晚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蓝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种被晨光缓慢渗透的、朦胧的昏暗。
她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连日来的高强度协作,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终于在黎明前,缝合了最后一道伤口。
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沉舟也放下了画笔。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灵感枯竭或完成时,发出一声满足或疲惫的喟叹。
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影在逐渐亮起的光线里,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沉默的轮廓。
林晚转过头。
看见他正望着窗外。
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她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的另一扇窗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流动的晨雾。
“快亮了。”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后的虚脱。
“嗯。”林晚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
那片她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此刻正被晨光一点点镀上柔和的边。
高楼林立的剪影,从墨黑,过渡到深灰,再到一种温润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蓝。
她看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轮廓。
看着第一缕阳光,如何像金色的蜂蜜,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流淌过玻璃幕墙。
然后,她下意识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一寸。
落在了玻璃窗上。
那里,倒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光,和她自己略显疲惫却清晰的面容。
而在她的倒影旁边。
隔着一层透明的介质。
是陆沉舟真实的、微微侧着的侧脸。
他依旧看着窗外,眼神专注,仿佛要将这片日出,刻进视网膜里。
林晚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看着那个真实的他,和镜面里虚幻的自己。
他们共享着同一片逐渐亮起的天空。
呼吸着同一间屋子里,混合着松节油、咖啡凉意和尘埃的空气。
却一个面向着即将到来的、喧嚣的白昼。
一个沉溺在刚刚过去的、静谧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