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城市沉入最深的海沟,连霓虹都显得疲惫。
工作室里,只有两盏灯还亮着。
一盏在东侧,是林晚的护眼台灯,光线冷白,圈出一方精密战场。
一盏在西侧,是陆沉舟的落地灯,光线暖黄,晕染出一隅混沌宇宙。
键盘敲击声,细密,急促,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那是林晚。
她面前摊着三份报表,眉头紧锁,指尖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
屏幕上是甲方刚发来的、近乎刁难的修改意见。
她必须赶在清晨五点前,把逻辑链补全。
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缓慢,滞涩,像钝刀割开厚实的帆布。
那是陆沉舟。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硫酸图。
炭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一个灵感,一个能完美嵌合林晚那些冰冷数据的……
灵魂。
两点五十三分。
林晚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她起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机。
经过陆沉舟身后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看见他画纸上,那些反复擦除的痕迹。
看见他紧锁的眉,和眼底那抹熟悉的、熬夜后的青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操作咖啡机。
研磨豆子的嗡鸣,短暂地打破了两种节奏的对峙。
两杯黑咖啡。
一杯放在自己桌前,一杯被她轻轻推到了陆沉舟的画架旁。
他没有抬头,只是画笔停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声音沙哑,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一丝……
专注到极致的紧绷。
三点零一分。
林晚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规律地跳动。
她忽然发现,自己敲击键盘的频率,似乎和身后画笔的沙沙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哒,哒,沙。
哒,哒,沙。
不是完全一致,却奇异地,填补了彼此之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