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城市沉入最深沉的靛蓝色,只有零星的窗格,还亮着不合时宜的光。
林晚推开工作室厚重的隔音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白噪音。
空气里,没有她预想中,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气味。
也没有松节油或颜料的刺鼻。
只有一股,极淡的、像是雪松与冷杉混合的……
安神香的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了十二个小时的神经。
她没有开大灯。
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底层的微光,走向自己的工位。
脚步却在离桌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的桌面上。
没有摊开的电脑,没有密密麻麻的报表。
只有一个,散发着暖黄灯光的……
微缩模型。
林晚屏住呼吸,缓缓走近。
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被切割成方形的透明亚克力罩。
里面,是一座微缩的城市废墟。
残垣断壁,是用她熟悉的、建筑模型常用的灰色卡纸和石膏做成。
裂纹逼真,碎石散落,营造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荒凉。
但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烟灰色西装的女性人偶。
人偶只有拇指大小,做工却不敷衍。
甚至能看清她梳向脑后的发髻,和挺直的脊背。
而在人偶的脚下,废墟的边缘。
一圈极细的、暖金色的LED灯带,正静静流淌着光芒。
像一轮被强行按进地底的、永不落下的日出。
林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认得那套西装。
那是她今天穿去董事会的那一套。
人偶的脚下,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周围,是被一圈圈微缩的、灰白色“墙壁”环绕着。
那些墙壁,不是封闭的牢笼。
而是像某种精心计算的防御工事,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将人偶护在中心,同时,将所有“外部”的攻击性元素,都挡在了那个金色光晕之外。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亚克力罩的上方。
没有立刻触碰。
只是看着那圈光。
看着那个在废墟里,依然站得笔直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