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八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干涸的水泥。
椭圆形的红木长桌,四周坐满了人。
董事、监事、法务、财务总监。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面具,看不出悲喜,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审视的寒光。
林晚坐在长桌的一端。
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自查报告,页码已经翻得有些卷边。
她脊背挺得笔直,妆容无懈可击,眼神锐利如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里的汗水,已经洇湿了纸张的边缘。
“林经理,”法务部的王律师率先开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举报信中提到的消防通道宽度问题,与你方提交的终版图纸,确实存在出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虽然事后复核证明符合规范,但流程上存在瑕疵。”
“那是艺术化处理。”林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提交了三次光影模拟和人流疏散数据。”
“数据是数据,规定是规定。”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分管项目的副总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林晚,公司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信任你的专业和严谨。”
“结果呢?出了这种事,媒体和甲方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如果不是陆沉舟那个方案太过天马行空,怎么会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口实?”
矛头,开始从“违规”转向“决策失误”。
会议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几个原本支持林晚的中层,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窃窃私语声,像毒蛇吐信,在密闭的空间里游走。
林晚握着钢笔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张了张嘴,想再次强调数据的严谨性。
想指出举报信措辞里那些显而易见的、外行人的误解。
想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陆沉舟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正装,依旧是那件标志性的黑色T恤,外面胡乱套了件灰色的薄外套。
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画室里匆匆赶来。
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散漫或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但眼神异常清亮的东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请示。
只是径直走了进来。
在几十道或惊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向长桌的另一端。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不可闻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