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光是极淡的蟹壳青,像未干的颜料,涂抹在窗棂边缘。
林晚站在厨房流理台前,磨豆机的嗡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节奏。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
动作精准,水温控制在92度,注水,闷蒸,一圈,两圈。
像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卧室的门,虚掩着。
门内,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睡的呼吸声。
均匀,绵长,带着一点熬夜后特有的、沉溺于黑甜的慵懒。
陆沉舟终于睡熟了。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占据了这间屋子最深沉的黑夜。
而她,即将接管黎明。
咖啡液一滴,两滴,汇入透明的玻璃壶底。
深褐色的液体,在晨光熹微里,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开大灯。
只有油烟机下方那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照明灯,在瓷砖地面上,投下一小方温暖的光晕。
她端起冲好的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只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走到餐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刚刚开始苏醒。
环卫车的轰鸣,早班公交的喘息,远处高楼零星亮起的灯光。
都是她熟悉的、白昼的前奏。
她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玻璃窗上。
倒影里,是自己清晰的眉眼,和身后……
那道虚掩的卧室门。
门内一片昏暗,但他存在过的痕迹,却像空气里的微尘,无处不在。
茶几上,那只属于他的、裂纹釉的马克杯,还残留着一点深色的咖啡渍。
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昨晚随手扔下的、那件领口微敞的白色亚麻衬衫。
连空气里,都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松节油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那是他的味道。
属于夜晚的味道。
而她手中这杯咖啡的醇苦,是属于清晨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此刻,被这扇虚掩的门,无声地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