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的声音,”她开口,试图用惯常的冷冽去覆盖那点异样,“有什么好听的。”
“有。”他答得很快,很笃定,“有刚醒的那点鼻音,还有对着咖啡机说‘早安’的时候,那种……”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那种全世界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林晚沉默了。
台灯的光圈里,细小的尘埃静止了。
她想起那些清晨,自己站在咖啡机前,的确会对着那台精密的机器,低声说一句“早安”。
那是她对自己、对这一天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她从未想过,这个细节,会被另一个人,在深夜的电话里,如此清晰地复述出来。
“陆沉舟,”她轻声说,“你偷看我日程本?”
“没偷看。”他否认,语气里带着笑意,“是偷听。”
“偷听?”
“嗯,上次送咖啡,路过你楼下,听见你开窗,说了句‘今天风好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就觉得,你早上的声音,比任何白噪音都好听。”
林晚没有说话。
只是听着电话那头,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的轻响。
没有谈论工作,没有争论甘特图,也没有提及那些被便利贴覆盖的战火。
只有一场,发生在深夜的、关于清晨的对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安静。
也要……漫长。
“不早了。”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的疲惫。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
“晚安,林经理。”
“……晚安。”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前,她似乎又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含糊不清:
“……明天早上,记得说‘早安’。”
林晚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许久没有动。
直到台灯罩烘烤出的暖意,将那一丝危险,悄悄熨烫成某种陌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涟漪。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名字。
然后,她起身,走向卧室。
没有设置明早的“勿扰模式”。
只是任由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像一场,发生在深夜的、无声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