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
睡着了。
他大概是怕压到她,特意选了那张并不宽敞的椅子。
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要触到地毯的边缘。
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小腹前。
睡着的他,脸上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或恶劣戏谑的神情,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近乎少年的疲惫。
和眼底下方,那两抹清晰可见的、青黑色的阴影。
林晚看着他。
第一次,在没有数据、没有甘特图、没有甲方邮件的深夜里。
只是看着。
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喉结。
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点薄汗。
看着他……
她忽然听见了。
不是自己的呼吸。
也不是窗外的风声。
是那股,从他胸腔里,透过几尺空气,稳稳传来的……
心跳声。
咚。
咚。
咚。
不快,却很有力。
像某种原始的、恒定的鼓点,一下,一下,敲打在这片被高热和药物共同营造出的、真空般的寂静里。
她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受到了牵引。
从最初的高频、紊乱,逐渐慢了下来。
试图去跟上那个节奏。
咚。
咚。
咚。
机器停摆了。
发条松脱了。
那些精密的齿轮,那些严苛的时间表,那些必须掌控的清晨与夜晚……
此刻,都被这单一的心跳声,温柔地、不容置疑地覆盖。
她闭上眼。
没有去想手机在哪里。
没有去计算耽误了多少工作。
只是任由那心跳声,像潮水般,一下下,将她重新淹没回温暖的黑暗。
这一次。
没有崩溃。
也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的……
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