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身。
哪怕只是坐起来,拿回那点可怜的掌控权。
但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因为高热和这句宣告,跳得又急又重。
咚,咚,咚。
敲打着耳膜。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按着她的手腕,似乎也随着那节奏,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听话。”他忽然放软了语调,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再睡半小时。”
“我……”她想反驳,想搬出那个刻进骨子里的5:30。
“没有5:30。”他仿佛看穿她的念头,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
“今天只有陆沉舟时间。”
林晚的抗拒,在这样近乎无赖的温柔镇压下,像阳光下的泡沫,噗嗤一声,碎得无声无息。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点不容错辨的坚持。
以及,在那份坚持之下,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
紧张?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
不是屈服。
是那股支撑了她十年的、名为“自律”的弦,在高烧的炙烤下,终于发出了疲惫的、断裂的轻响。
她闭上眼。
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了颤。
手指,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松了力道。
像缴械。
又像……
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放任的坠落。
陆沉舟看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许久,才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她真的不再挣扎。
才慢慢松开手。
指尖离开她滚烫的皮肤时,带起一点微不可查的战栗。
他起身,走到窗边。
没有立刻拉开窗帘。
只是背对着床,肩膀微微垮下,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物。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逐渐均匀的、带着病态热度的呼吸声。
和窗外,城市苏醒时,遥远而模糊的底噪。
那句“归我管”,像一句未完成的咒语,在晨光熹微的空气里,无声地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