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觉得……挺好听的。比现在那些所谓助眠的白噪音强多了。”
林晚沉默着。
窗外的风声似乎真的变大了,呜呜地刮过楼宇间隙。
她想起昨晚确实开窗说了那句话,那时凌晨三点,她起来确认一份加急邮件。
而他,居然就在那棵槐树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毫无逻辑的联想。
荒谬,危险,像精密齿轮间卡进了一粒光滑的鹅卵石。
“陆沉舟,”她开口,试图用职业性的冷峻覆盖那点异样,“你的关注点偏差得离谱。现在是深夜,我在处理风险评估,不是给你提供ASMR素材。”
“风险评估?”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尝这个词,“行啊,那你评估一下——”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易拉罐碰倒了什么金属物件。
然后是陆沉舟低声的“啧”,和一声压抑的抽气。
“怎么了?”话一出口,林晚就想咬掉舌头。
“没事,碰倒了颜料架。”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说你,大半夜的非要听早上的声音,害我分心。”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中”的字样。
心跳在寂静中放大,咚,咚,咚。
她第一次没有在深夜挂断无关电话,也没有用“我在忙”来终结对话。
只是听着那头传来他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和偶尔漏出的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唱。
凌晨的灵感,原来不是图纸上的线条,而是这样——
猝不及防,毫无道理,带着啤酒的微醺和颜料的斑斓,撞进她用数据和逻辑构筑的、森严壁垒的堡垒。
她感到一丝危险。
不是来自举报信,也不是来自项目失败。
而是来自这个电话本身,来自那个在凌晨三点站在槐树下、声称喜欢听她早上声音的男人。
“我挂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零点几度。
“嗯。”他应了一声,背景音彻底安静下来,“晚安,林经理。明天……不,今天早上见。”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前,她似乎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
“……其实你骂人的时候,声音也挺好听的。”
林晚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许久没有动。
直到台灯罩烘烤出的暖意,将那一丝危险,悄悄熨烫成某种陌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