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城市沉入底噪,只剩远处高架桥上零星的车轮摩擦声。
林晚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像一座孤岛。
她面前摊着项目风险评估报告,红笔圈出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
这是她熟悉的战场,秩序井然,每一行字都有据可依。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没有预设的震动模式,只有屏幕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小方刺眼的光。
来电显示:陆沉舟。
她指尖悬在静音键上方一厘米处,停顿了三秒。
最终没有按下去。
拇指下滑,接听。
“喂。”声音出口,比预想中更冷硬,像一块刚从冰箱取出的玻璃。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很轻的、织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手机被夹在肩颈之间,而手正忙着别的事。
然后是液体注入容器的潺潺声,伴随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在喝水?”她皱眉,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8。
“在喝啤酒。”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隐约的吉他扫弦声,不成调,却松弛,“林经理还没睡?哦,差点忘了,你是早睡早起模范生。”
“我在工作。”她打断他,笔尖无意识地在废纸边缘戳出一个洞,“你最好有正事。”
“正事?”他似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戏谑,“正事就是……我想听听你早上的声音。”
林晚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笔杆发出轻微的“咔”声。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他在用某种拙劣的双关语开玩笑。
“早上的声音。”他重复,背景里的吉他声停了,只剩下他凑近话筒的、略带呼吸感的低语,“就是你刚醒那会儿,还没完全开机,说话带着点鼻音,还有刷牙时含混不清的‘唔’声……”
他顿了顿,像在回味。
“……还有你对着咖啡机说‘早安’的那声,特别清楚。”
空气凝滞了。
台灯的光圈里,细小的尘埃停止了飞舞。
林晚感觉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被窥伺的、隐秘的战栗。
“你监视我?”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监视?”他低笑出声,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啤酒泡沫般的质感,“你家厨房窗户对着巷子那棵老槐树,我昨晚通宵出来买烟,正好听见你开窗,说了句‘今天风好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无辜,又有点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