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
天光是极淡的蟹壳青,像未干的颜料,涂抹在城市的边缘。
林晚站在自家玄关,指尖捏着车钥匙。
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便装,没有穿正装。
连发型都比平日松散些,只用一根黑色的发圈,草草束在脑后。
这是周六的清晨。
按照过去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深度睡眠里。
但自从共享工作室后,她的生物钟,似乎被那个男人的时差,撬动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她走到公寓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侧耳,极轻微地,贴向冰冷的门板。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以及……
极远处,电梯运行的钢索摩擦声。
还有,由远及近的、赤脚踩在长毛地毯上的……
沙沙声。
很轻。
如果不是这栋楼的隔音做得好,几乎会被忽略。
那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就在她家门的猫眼外面。
林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她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陆沉舟,大概又是一身松松垮垮的旧T恤,赤着脚。
手里端着什么。
也许是咖啡。
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大概是那种熬夜后、带着点疲惫的、却又强撑着恶作剧姿态的懒洋洋。
门把手上,没有动静。
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也没有纸张被塞进来的窸窣声。
只有一片,被刻意拉长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尘埃,在那一尺厚的门板内外,缓慢地沉降。
她忽然想起昨天,咖啡机上那张被黑色胶布封印的便利贴。
想起那句“请把你的烂摊子收好”。
想起他画的那只耷拉耳朵的狗。
而现在。
隔着一道门。
她听见他弯腰,或者是抬手的声音。
很轻微。
像一声叹息。
然后是陶瓷杯底,与黄铜门把手,接触时那极轻的“嗒”的一声。
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