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天光还只是一抹极淡的蟹壳青。
陆沉舟站在画室门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通宵创作的亢奋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被颜料浸透的、黏稠的困倦。
他面前的画架上,那幅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此刻正沉默地矗立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场盛大演出的落幕。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目光落在旁边那台银色的咖啡机上。
机器是冷的。
但那个叫林晚的女人,每天早上七点,会用它煮出第一壶滚烫的黑咖啡。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
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念头。
他走到咖啡机旁,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从旁边干净得反光的不锈钢水槽边,拿起一只纯白色的骨瓷马克杯。
杯子很素净,没有花纹。
和他那些粗陶、裂纹釉的杯子截然不同。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他仔细地冲洗杯壁,又甩了甩水珠。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出奇地认真。
然后从旁边的置物架上,舀了两勺深烘的咖啡豆。
那是他上次“霸占”咖啡机时,顺便瞄了一眼品牌和烘焙度,记下来的。
研磨。
冲泡。
热水淋在咖啡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迅速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汇聚在白色的杯底。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烫。
但也醇厚。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