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四十。
天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工作室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光带。
林晚推开门。
没有“嘀”的刷卡声,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空气里,松节油和咖啡渣的气味,混合成一种隔夜的、沉闷的基调。
她习惯性地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指尖却在触及开关的前一秒,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定格在咖啡机上。
那台她昨日擦拭得锃亮、像精密仪器般摆放的机器上,贴着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
不是她那种方正严整的便签。
纸面有些皱,显然是被人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又胡乱抚平过。
纸上,用粗黑的马克笔,画满了小人。
有的在跳舞,肢体夸张;有的在做鬼脸,眼睛瞪得溜圆;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在一本正经地丈量咖啡杯的直径。
画工的线条狂放不羁,甚至有些幼稚。
但在那群小人的包围中央,是用同样潦草的笔触写下的三个字:
你的了。
——陆。
林晚的指尖,缓缓收紧。
指节泛出清白的颜色。
她没有去撕那张纸。
只是转身,看向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她昨天留下的那张待办清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被揉得半皱的彩色便利贴。
像牛皮癣一样,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她原本整洁的显示器边框、键盘托,甚至是那个她用来镇纸的、棱角分明的金属镇尺上。
黄色,粉色,蓝色。
每一张的形状都不规则,显然是随手撕下来的。
她走近,低头去看。
第一张,贴在显示器左上角,用红色的笔写着:
上午九点前,禁止任何带有‘效率’、‘进度’、‘复盘’字眼的词汇。违者,罚画速写五十张。
第二张,贴在空格键上:
键盘很好敲,但建议每小时起身拉伸,不然脊椎会变成问号。
第三张,贴在她那个金属镇尺上,字迹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