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他重复这个词,尾音上扬,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
画室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眼底的血丝,在昏暗中像某种蛰伏的暗火。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她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以及,那些被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画稿。
“整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放下画笔,一步步走过来。
赤脚踩过冰冷的水泥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他站在她的桌前,俯身,看着那些被“拯救”出来的纸。
“林晚,”他指着那些画稿,指尖几乎要戳到纸面,“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抚平了,就死了。”
“混乱是它的生命。”他盯着她,眼神锐利,“你把它归类,排序,就像给一个活物穿上寿衣。”
林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被指责的窘迫。
只有一种,看待无法理解之物的、纯粹的困惑。
“如果不整理,”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工程师审视故障零件般的冷静,“这些灵感,和垃圾有什么区别?”
“垃圾?”他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低笑出声,肩膀都在颤动。
他猛地伸手,从她刚排好的“初稿”那摞里,抽出了最上面一张。
看也没看,双手捏住纸的两端。
“咔嚓。”
纸张被撕成两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感。
林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咔嚓,咔嚓。”
撕纸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像一连串清脆的耳光。
那些她刚刚辛苦抚平、分类的画稿,在他手里,重新变回了一堆不规则的碎片。
“这才是它们该有的样子!”他将手中的碎片,扬手一撒。
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套装裙上,落在她光洁的办公桌上。
“你管这叫人生?”他俯视着她,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将她也一并点燃。
“不。”
“我管这叫活着。”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由那些碎片,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野蛮的、对秩序的蔑视。
第一次,她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作息的时差。
更是两种无法兼容的生命逻辑。
她是规则的捍卫者。
而他,是灵感的流浪汉。
一个在建造堡垒。
一个在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