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工作室被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时区。
靠窗的办公桌前,一圈冷白的台灯光晕。
林晚坐在那里。
面前摊开的,是陆沉舟白天扔在角落的那些画稿。
她并没有在看设计。
而是在……归类。
左手边,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初稿”。
右手边,是按场景区分的“概念草图”。
那些被随意揉皱、丢弃在纸篓边缘的纸团,也被她一一拾起。
抚平褶皱。
用镇纸压平。
动作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
像在修复一件破损的艺术品,尽管她并不认同这艺术品的价值。
纸张被展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沙沙,沙沙。
像某种无声的、执拗的宣言。
画室深处,陆沉舟背对着她。
面对那幅巨大的画布,已经站了五个小时。
画笔在他手中,时而如手术刀般精准,时而如狂风般肆虐。
调色盘上的颜料,被一层层堆叠、覆盖。
空气里,松节油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身后那个正在“整理”他废墟的人,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直到林晚的手指,无意间碰倒了桌角一个空了的颜料管。
“哐当。”
一声轻响。
在专注力的屏障上,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陆沉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画笔悬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
只是侧了侧耳。
身后的整理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纸张被轻轻放在桌面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极轻微的挪动声。
他忽然觉得,这寂静很刺耳。
比刚才那些画稿被揉碎的声音,更让他烦躁。
“喂。”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显得格外沙哑。
“你在我后面,搞什么动静。”
不是询问,是陈述。
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易察觉的不耐。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平稳,冷静。
“我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