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护眼台灯。
冷白的光圈,将林晚笼罩其中。
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项目笔记。
黑色的钢笔,在纸面上移动。
发出沙沙的、匀速的声响。
像某种精密仪器,正在进行自检。
“甲方需求第三项,理解存在偏差。”
“视觉呈现方案B,备选材料成本超预算7.3%。”
“团队协作,沟通成本增加,主要源于非结构化工作模式的干扰。”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复盘。
每一个失误,每一个延误,都被拆解成可量化的数据点。
然后,归档,分类。
这是她掌控局面的方式。
哪怕那个“干扰源”——陆沉舟,此刻就在这间工作室的另一端。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些细微的、不安分的声响。
纸张被翻动的轻响。
画笔搁在调色盘上的碰撞声。
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哼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复盘进行到第三部分:风险预估。
笔尖在“外部合作方不可控因素”这一栏,停顿了很久。
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空间的能量场,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逐渐变得……焦躁。
像暴风雨前,气压的低沉。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大的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画布上的声音。
林晚的笔尖,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将呼吸放轻,等待。
接下来,是更密集的声响。
画笔被扔进玻璃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是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哗啦声。
越来越快。
越来越用力。
她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
眼角余光能看到,陆沉舟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布前。
背脊僵硬。
他抓起一张画稿,只看了一眼,便揉成一团。
抛物线。
纸团准确地落入角落的废纸篓。
然后,是第二张。
第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