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从最初的烦躁,演变成一种近乎暴力的宣泄。
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变得粗重起来。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徒劳地冲撞牢笼。
“砰。”
又一个纸团飞出。
这次偏了,落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是用炭笔勾勒出的、极其潦草的建筑轮廓。
线条狂乱,却有一种惊人的张力。
和她笔记本上那些方正的数据,截然不同。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文字。
“外部合作方情绪波动,可能导致项目延期风险,概率评估:高。”
写下这行字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创作受阻后的、纯粹的挫败。
紧接着,是更多纸张被蹂躏的声音。
沙沙,哗啦,闷响。
地上,很快积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雪”。
全是废弃的画稿。
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这种毫无章法的“发疯”,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迫聆听另一台机器零件崩坏的巨响。
凌晨一点。
她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复盘完成。
风险全部厘清。
解决方案,也已初步形成。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平稳。
但走向门口时,脚步在那些散落的纸团旁,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去捡。
只是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将那一室狼藉,和那个在创作深渊里挣扎的男人,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
惨白的光,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刻。
她几乎要被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序的绝望感,拖拽进去。
她加快脚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她仿佛还能听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纸张被撕碎的、细微而执拗的声响。
那是她无法理解,也绝不愿涉足的世界。
一个正在失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