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支断掉的钢笔,口袋里残留的、硬邦邦的触感。
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细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疼。
但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
是一种钝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她允许自己这样。
允许这具精密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在这一刻,出现短暂的、可控的故障。
十分钟。
她在心里默数。
从十点三十分,到十点三十三分。
这是她给自己的期限。
成年人的崩溃,必须严格控制在十点三十三分之前。
十点三十二分。
她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手掌心湿漉漉的。
她摸索着,找到了茶几上的纸巾盒。
抽出一张,仔细地擦干眼角,再擤了擤鼻子。
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利落。
十点三十三分。
她站起身。
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是直的。
她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
一遍。
又一遍。
直到皮肤感到刺骨的凉意,直到所有红肿和痕迹都被冲刷干净。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残留着一点红。
但眼神,已经开始重新凝聚。
像暴风雨后,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
虽然还有余波,但风暴已经过境。
她走回卧室。
拿出手机。
设置好明早五点三十的闹钟。
然后是第二个,五点三十一分。
雷打不动。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着窗外那几道微弱的光。
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仿佛刚才那三分钟的崩溃,只是黑暗里一个短暂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