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九分。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落地灯,在她书桌的角落里,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的气味。
是她特意选的,据说有安神功效的那一款。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面前摊开的,不是工作文件。
而是一沓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报表。
是她利用下班后的时间,重新核算的、关于那个新晋合伙人的项目数据。
每一行,每一个小数点。
她都用红笔做了标记。
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某种枯燥的、自我折磨的背景音。
十点三十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分针刚好越过那个刻度。
她放下手中的笔。
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灯”键。
啪嗒。
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还在不知疲倦地变换着颜色。
那些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流动的光影。
她没有动。
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她抬起手,捂住嘴巴。
掌心能感觉到嘴唇的冰凉,和下巴的僵硬。
眼眶开始发热。
那种热意,迅速蔓延,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第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砸在膝盖上,洇湿了棉质的家居裤。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受伤的动物。
眼泪流得很安静。
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极轻的抽气声。
一下。
又一下。
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白天会议室里,那些假装没看到的眼神。
想起电梯里,那个新晋合伙人客气而疏离的“林经理”。
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我就说你不适合太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