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在隧道里穿梭。
轰鸣声被厚重的玻璃过滤成低沉的嗡嗡声。
她靠在门边的栏杆上,耳机里是肖邦的夜曲。
不是因为喜欢。
仅仅是因为这首曲子的节奏,恰好能与她此刻的心跳同频。
昨晚母亲的那通电话,并没有随着关机而终结。
那些话语,像带着细小倒刺的种子。
在她冥想后的宁静土壤里,顽固地发了芽。
“你那个职位,看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高级打工的。”
“李阿姨家的女儿,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事业心太强,女人就容易克夫,没人敢要的。”
每一个字,都平淡无奇。
组合在一起,却是一张细密的网。
试图兜头罩下,把她从清醒的神坛,拖回世俗的泥沼。
她闭上眼。
没有愤怒。
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
是那种,需要不断向最亲近的人证明“我过得很好”的、精神上的疲惫。
她开始深呼吸。
吸气。
想象那股凉意,顺着鼻腔,一路向下。
经过喉咙,胸腔,直到丹田。
在那里,她构筑了一个小小的熔炉。
然后把那些话语,那些带着评判和失望的话语,当作燃料,投进去。
它们先是扭曲,变形。
像被火焰舔舐的信笺,边缘卷曲,发黑。
然后,是漫长的燃烧。
她能感觉到,那些尖锐的刺,在高温下软化,碳化。
那些隐含的攻击性,化作一缕缕青烟。
她不再去分辨具体的词句。
只是感受着那股灼热的能量,在体内流转,转化。
从令人窒息的压力,变成可以被承载的热量。
呼气。
缓慢地,均匀地把气息吐出。
仿佛要把所有燃烧后的灰烬,连同昨夜积压的浊气,一并排出体外。
一次。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