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节奏,渐渐取代了肖邦的旋律,成为主导。
车厢轻微的晃动,像某种摇篮。
但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在进行一场内在的清理。
一场发生在清晨六点半,拥挤地铁里的、无声的手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地铁正好驶出隧道。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
镜面般的车窗上,映出她的倒影。
依旧是那个眼神清亮,轮廓清晰的人。
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昨夜那场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的电话,那场夹杂着叹息和比较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有一小块地方,比之前更坚硬了一些。
也更……空洞了一点。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平稳,无可挑剔。
然后是下车,出站。
清晨的风,带着这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凉意。
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她走进写字楼的大堂,保安熟稔地点头。
“林总,早。”
她回以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早。”
电梯门合上。
镜面不锈钢的门板上,再次映出她的身影。
西装挺括,衬衫雪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几乎要相信了。
相信那个在电话里崩溃、哭泣、反复辩解的女人,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幻影。
相信那些被母亲揉皱的夜晚,已经被她亲手,熨烫平整。
叮。
电梯到达。
她迈步走出。
走向那个即将被数据、图表和无数个决策填满的白天。
身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夜晚的褶皱,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