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提前五分钟到达。
茶馆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听雨轩”。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进进出出,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年代。
她一个人来的陆靳深原本要跟着,但在她坚持下让步了。他只送到巷口,在一辆黑色SUV里等着,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沈清歌知道他在看。
“给你两个小时。”他说,“超时我会进去找你。”
“不会超时的。”
“带上这个。”他递给她一个小东西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定位器。别摘。”
沈清歌把定位器贴在内衣肩带下面,没有抗议。她知道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是安全的问题。
推开茶馆的木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午后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柜台后老板娘在打瞌睡。
陆振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两只杯子。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来了。”他站起来,拉出对面的椅子,“坐。”
沈清歌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喝茶。”陆振邦给她倒了一杯,“这是你外婆以前最喜欢的茶铺。她每次来城里,都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沈清歌端起茶杯,没有喝。
“你和我外婆,”她开门见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振邦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这个问题,我猜了很久你会不会问。”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和你外婆,曾经订过婚。”
“我知道。我看到了照片。”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背面写的字‘私定终身’。”陆振邦放下茶杯,“我们没有正式办婚礼,家里不同意。陆家不允许继承人娶一个‘外人’。”
“但我外婆是守护者。”
“那时候我不知道。”陆振邦摇头,“我以为她只是一个裁缝。一个漂亮的、善良的、会做旗袍的裁缝。我爱上她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守护者,什么血脉,什么∞符号。”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后来我哥告诉我真相。他说沈玉兰是守护者家族的人,陆家和沈家有世代的契约,但契约是约束陆家主人和沈家守护者的,不是约束旁支和普通族人的。他说我可以和她在一起,但不能继承陆家的任何东西。”
“所以你们分手了?”
“是我放弃了。”陆振邦低下头,“我选择了陆家。”
沈清歌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你外婆嫁了别人,生了女儿。我娶了一个家里安排的女人,过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离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外婆恨我吗?”
沈清歌想了想。
“她没提过你。”她说,“但她留着你的信,还有你们的照片。”
陆振邦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一直比我勇敢。”他说。
“你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沈清歌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陆振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沈清歌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第一份是陆振华的遗书,日期是2003年7月20日星辰号爆炸的前一天。
“如果这封信被打开,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打捞深渊之泪能拯救一切能治好晚晴的病,能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能让陆家重拾荣耀。但我错了。
宝石不是救赎,是陷阱。它利用人的执念,把人拖进深渊。晚晴的病情恶化,不是因为病本身,是因为宝石在梦里召唤她。她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宝石在水下等我’‘我们要回家了’。
我应该阻止这次出海。但我没有。因为我也有执念。
如果我和晚晴都死了,请把陆氏交给靳深。他还小,但他会成长为一个好家主。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出来星辰号不是故障。有人在船上动了手脚。我怀疑是……
此处被烧毁,只剩残页
沈清歌抬起头,看着陆振邦。
“这封信被烧过?”
“星辰号爆炸后,我从废墟里找到的残片。”陆振邦说,“我哥本来要写凶手的名字,但没写完。”
“你觉得是谁?”
陆振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父母的船,也被同一批人撞沉的。”
沈清歌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现场。”陆振邦的声音很低,“那天我在另一艘船上。离得很远,但我看到了。”
沈清歌的血液凝固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艘黑色的快艇,没有牌照,撞上了你父母的船。船翻了,你父母掉进海里。快艇上的人扔了几个救生圈下去,但没有跳下去救人。他们在水面上转了一圈,然后开走了。”
“他们……是故意撞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父母也在查深渊之泪。”陆振邦说,“你父亲沈清河是海洋考古学家,你母亲是珠宝鉴定师。2003年,陆振华邀请他们加入打捞团队。他们负责鉴定深海打捞上来的文物。”
“所以他们也被卷进来了。”
“对。而且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宝石的真正来源,还有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那个人是谁?”
陆振邦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