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乘策马跟上来，低声问：“你信他？“

“不知道。“秦良玉说，“但多几十个人，总比少几十个人强。“

行至第十二日，队伍终于抵达了乌江渡口附近。

乌江水面宽阔，江水浑浊湍急，涛声震耳。江面上漂着断木和碎板，不知是哪边的船被打散了。渡口是通往播州腹地的咽喉要道，北连娄山关，南接杨应龙的老巢海龙囤，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远远望去，渡口两岸布满了营帐，旌旗猎猎，人马喧嚣。南岸的营帐比北岸多出三倍，看旗号是刘綎的人马，但营中安安静静，听不见操练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

马千乘勒住马，在一处山坡上停下。

“土司大人，前面就是乌江渡口了。“斥候策马赶来汇报，“据探子回报，渡口驻扎的是杨应龙的人马，约有三千余众，是吴洪的先锋营。“

“吴洪？“秦良玉眉头微动。

“正是。此人是杨应龙的心腹，勇猛善战，深得杨应龙信任。“斥候压低声音，“听说吴洪放话，乌江渡口是他替杨应龙守的第一道门户，谁敢从这里过，他就要谁的命。“

马千乘眉头紧锁。“朝廷大军呢？“

“刘将军的人马在渡口南岸扎营，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李将军的队伍在下游十余里处，距离我们约半日路程。据探子回报，朝廷大军这几日连遭败绩，折了不少人马。“

“刘将军的伤势如何？“

“听说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能上阵杀敌。“

马千乘点点头，示意斥候退下。秦良玉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岸的敌军营帐，一时都没有说话。

江风呼啸，吹动战旗猎猎作响。渡口的敌军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三千人的先锋营，士气正盛，以逸待劳。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秦良玉低声说，“朝廷大军士气低落，我们初来乍到，若是贸然加入，只怕会被拖累。“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先不要急着汇合。“秦良玉说，“派人去李将军大营联络，了解详细战况。同时，我们在侧翼扎营，养精蓄锐，等摸清了敌军的虚实，再做打算。“

马千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秦良玉瞪了他一眼。“这是打仗，不是逞能的时候。“

“我知道。“马千乘收敛了笑容，“你说得对，先稳一稳。“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是我的副将，不是我的附庸。战场上，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决定要做。别因为我是主将，就把自己的主意藏着掖着。“

秦良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好。“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秦良玉解下腰间的短刀，放在膝上。这是父亲临行前交给她的那把刀。一路走来，她每天都带着它，却一直没有用过。

也许，这把刀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她把刀鞘在袖口上擦了擦，鞘上的名字被她摸了太多遍，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每一笔——那是二哥刻的，刻了三回才刻好。

马千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秦良玉抬头，看着远处的乌江渡口。夕阳从西边斜照下来，给江面染上一层金色。

渡口的吴洪先锋营正在换防，士兵们列队整齐，进退有度。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不是那些乌合之众可比的。秦良玉在心里默默盘算：白杆兵三千人，酉阳兵还不知何时到，朝廷大军士气低迷——这一仗，不好打。

“在想，“他说，“等打完这一仗，该给祥麟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秦良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她说，“那就说定了。“

马千乘也笑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投向远方的渡口。

明天，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而他们身后，是整个石柱的期望，是朝廷的重托，是播州百姓的呼唤。

这一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