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

邵阳宫与太医院，彻底断了往来。

李灵月当真一言既行，禁了所有关于太医院的通报，避开所有能听见沈砚辞名字的场合。宫里人人皆知，长公主近日厌弃那位新晋御医，避之如晦。

这三日，沈砚辞依旧当差、问诊、入殿侍疾。

只是无人知晓，他夜夜被寒疾缠身，彻骨阴寒反复啃噬骨血，常常坐到天光微亮，一身冷汗浸透衾衣。

苏婉柔日日按时送药、守在太医院，分寸得体、温柔周全。

宫人私下闲谈，皆说太傅之女与沈御医性情相契、朝夕相伴，是旁人插不进的亲近。

这些细碎流言，尽数落进李灵月耳中。

每听一次，她心底的冷意便沉一分。

误会如茧，层层裹心，连带着那点悄悄滋生的心意，被死死压在最底，只剩疏离与淡漠。

夜宴·大殿

宫内秋夜设宴，宗室朝臣齐聚，灯火煌煌，满堂丝竹。

李灵月端坐主位，华服端庄，眉眼清冷，自始至终未抬眼看向御医列立的方向。

沈砚辞立于人群末位，身形笔挺，白衣素净。

只是近几日寒疾持续加重，他面色始终覆着一层病态苍白，唇色偏淡，靠着极强的隐忍，硬生生撑住体面。

夜风时不时穿堂而入，带着秋夜凉劲。

起初只是细微不适，片刻后，那股熟悉的阴冷骤然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席卷四肢百骸。

指尖瞬间僵麻，视线微微发虚，心口传来细密尖锐的闷痛。

他垂眸，睫羽轻颤，不动声色地收紧五指，死死压住那股翻涌的寒毒。

不能乱。

不能失态。

更不能……被她看见半分脆弱。

满堂笑语喧哗，无人察觉角落里那人的隐忍崩裂。

唯独苏婉柔，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第一时间捕捉到他骤然紧绷的肩线、发白的侧脸。

她快步上前，低低开口：

“你撑不住了，退下歇息吧。”

沈砚辞薄唇紧抿，只淡淡摇头，气息已悄然变浅。

苏婉柔见状，索性当众抬手，轻轻扶住他的小臂，侧身替他挡住穿堂夜风，姿态亲近自然。

“诸位见谅，沈御医身子微恙，我代为照看一二。”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默契温存，不言而喻。

落在高位的李灵月眼里，却是刺目至极。

她端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薄冷的霜。

又是这样。

永远这样。

旁人可以近身照料，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侧，唯独她，被他百般驱赶、冷漠厌弃。

心口刚压下去的酸涩与醋意，再度翻涌上来，冷得她五脏六腑都发僵。

她别过头，不愿再看。

可下一瞬，身侧人群忽然低低哗然一声。

“沈御医？！”

夜风骤紧，寒毒彻底破限反扑。

沈砚辞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方才强撑的体面轰然崩塌。

身形猛地一软，直直往下坠。

苏婉柔惊得全力去扶，可他身躯沉得脱力，她根本扶不住。

众人哗然起身，场面瞬间纷乱。

谁都没料到，素来从容稳静的沈砚辞，会在宫宴之上骤然脱力欲倒。

而高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