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回鸾宫途中

李灵月一路疾行，脚步快得近乎仓皇。

身后的宫人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跟着，却无人敢上前询问公主为何面色如此难看。

晚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却吹不散她心口那团堵得发慌的闷气。

“不愿见你。”

“立刻出去。”

沈砚辞那冷硬绝情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停下脚步，死死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原来，那日药阁里的“偷一夜人间寻常”，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的施舍。

原来，他对苏婉柔的默许与纵容，才是真的。

“公主，夜深露重，您身子骨弱，还是快些回宫吧。”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灵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往后太医院若有事启奏，不必呈到本宫面前。本宫……不想见。”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几分赌气的决绝。

太医院

太医院内，灯火已熄了大半。

苏婉柔并未离去，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驱寒汤药，轻轻放在沈砚辞的案头。

沈砚辞整个人陷在椅背中，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激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连握笔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哼。

“趁热喝了吧。”苏婉柔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语气却放得极轻，“这药是我特意加了分量，能压住你体内的寒气。”

沈砚辞垂着眼，长睫被冷汗打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痛楚。他抬手，指尖颤抖着去端药碗，却因为手劲全无，“哐当”一声，药碗磕在桌角，溅出几滴褐色的药汁。

苏婉柔连忙伸手扶住碗沿，顺势握住了他冰凉刺骨的手。

“我来喂你。”她柔声道，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沈砚辞没有力气挣脱，只能任由她喂了一口药入喉。苦涩的药汁滚入腹中，稍稍压住了翻涌的气血，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李灵月宫里的内侍。

“沈御医！公主回宫后突发心悸，胸闷气短，太医署的几位大人都不敢擅断，请您即刻过去瞧瞧！”

沈砚辞闻言，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痛楚被惊惶取代。

心悸？

是因为刚才被他气到了？

“备马。”他哑声开口，试图起身，可双腿刚一沾地，那股钻心的寒意便顺着膝盖直冲天灵盖，让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你疯了？！”苏婉柔一把按住他，急道，“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给公主看病？若是让她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之前的苦心岂不是全白费了？”

沈砚辞死死扣住桌角，指节用力到发青，硬生生逼退了那阵眩晕。

“她若出事，我万死难辞。”

他推开苏婉柔，踉跄着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下颌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回鸾宫·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