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进太医院，四下静得无声。

方才争执落幕，心绪翻涌剧烈，沈砚辞压在骨血里的陈年寒疾骤然反扑。刺骨阴冷死死裹住四肢，心口阵阵发闷发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他端坐案前，强行绷住身形，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温润的假象，半点不露破绽。

苏婉柔去而复返，脚步轻缓，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她快步上前，自然熟稔地将暖炉挪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小臂，语气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是不是又难受了？别硬撑，靠着歇会儿。”

沈砚辞气息微乱，眼底凝着一层冷寒，淡淡推开她。

“无妨。”

“什么无妨。”苏婉柔不退，依旧守在他身侧，动作温柔贴身，刻意凑近整理他桌边散乱的药纸，“你每次心绪不稳都这样，我还能看错？乖乖缓一缓，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两人距离极近，姿态熟稔亲昵，是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院外，脚步声缓缓折返。

李灵月终究没有走远。方才对峙的疙瘩堵在心底，她不甘心就这么带着满心疑惑离开，想回头再问清楚他屡次搅动朝局的缘由。

可她刚站在门口，一眼撞见院内画面，脚步瞬间僵死。

暖光之下，苏婉柔贴身陪在沈砚辞身旁，低声细语、悉心照料，动作自然得像是习惯了无数次。而沈砚辞没有推开，安静任由她近身待着。

没有半点病痛虚弱的外露，落在李灵月眼里，只剩暧昧亲近、私下温存。

心口一瞬间彻底发酸、发堵。

苏婉柔余光扫到门口，抬眸淡淡看来，语气轻柔得体，偏偏带着一丝刻意的坦然。

“公主怎么回来了？”

李灵月目光直直落在两人之间过分近的距离上，声音压得很平，却藏着别扭。

“我有话要问沈御医。”

沈砚辞听见她的声音，心口骤然一紧。

寒疾正在骨子里疯狂绞痛，他此刻状态极差，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不能让李灵月察觉分毫异常。他必须立刻把她赶走，不惜一切代价。

他强行压下浑身寒意与剧痛，抬眼看向门口，瞬间褪去所有平和，只剩刺骨的冷漠。

“不必问。”

李灵月眉心微蹙。

“方才话未说完，我尚有疑惑。”

“我没时间陪公主纠缠。”沈砚辞语气冷硬决绝，字字带着驱赶的戾气。

他此刻脸色苍白、眼底发沉，落在李灵月眼里，不是病弱，是被打扰的不耐、是偏袒旁人的冷淡。

苏婉柔轻声插话，温柔得恰到好处。

“公主，沈御医方才忙碌许久，此刻怕是乏了，不便应答问询。”

这话落在李灵月耳中，更是刺眼。

旁人倒是比她更懂他、更近他、更能替他做主。

李灵月心头醋意翻涌，忍不住开口：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何至于如此避嫌？”

沈砚辞疼得指尖发麻，早已没多余心力周旋，只想快速把她逼走，语气愈发刻薄冰冷。

“我不愿与你多说。”

“不愿？”李灵月看着他，眼底攒满失落与酸涩，“你方才与苏小姐相谈甚欢、安然闲适，怎么唯独对我，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

她笃定两人私下暧昧亲近，才会这般刻意排斥她。

沈砚辞喉间一沉，寒痛几乎压不住，只能愈发冷漠地伤人逐客。

“是。”